第54章桂螃蟹赏（下）

贾母一听李纨说“菜蔬”两个字，便来了神。她年纪大了，尝过油腻之后便越发想念那清淡些的、多的新鲜菜蔬。忙：“一起都拿上来，拿上来。大家只捡喜的尝。珠儿媳妇，你也先坐，要鸳鸯和平儿来替你便是。”

刺激之下，她少不得像刘姥姥那样，掰着指算这蟹宴薛家下了多少本钱。

本来么，一边是专业的酒楼师傅，手豪阔；另一边是府里的家常厨，用料简单；虽说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可非要凑在一起比较的话，就……就只能使诈了。

上菜之时，柳眉先转到后，暗搓搓地瞅了一薛家厨送上来的蟹菜。

母说：“回老太太的话，小厨房和珍大带来的师傅都了些，菜蔬、米饭、粥、心都有，还有些甜汤。”

只见她老人家先指着一碟绿油油的菜蔬，说：“先将那个取来——”

柳母显然觉得柳眉这是在刻意安，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拍了拍柳眉的手，默默走开，自去一旁帮着收拾。

一时薛家的大菜，同东西二府厨房制的小菜心，就一起价地送了上来。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席。

再看看其他，除了那四羹之外，没有一样不是下了大本钱的。比如那些雌蟹剔纯蟹黄，来的是蟹黄扒刺参。柳眉便惭愧——小厨房的，就只有蟹黄扒新鲜蔬菜。

薛姨妈听了，有些迟疑。她本以为贾母会郑重其事，命人将薛家备下的菜肴先奉上来一一品尝的。可是如今薛姨妈自己也觉胃袋里有些空虚寂寞冷，那些山珍海味未必就能抚，倒确实不如一碗粥，一块心来得更加熨帖些。

不过也难怪——人家薛家的厨整治来的菜肴，是照一蟹宴的规制来的。柳眉在旁瞅了瞅，见从凉菜到菜再到汤羹，全都是价值不菲的功夫菜。

——能和她想到一块儿去的厨，肯定也不是简单的厨。

柳眉正在心里暗自赞叹，一转脸，只见柳母在一旁看得面如土。她赶过去安：“娘，别担心，旁人阔绰，自有阔绰的法，咱们简单，也有简单的法。既然用心了，便一样能得人赏识。”

她一瞥就先看到了那款汤羹：只见汤明澄，鱼丝瓷白，秋莼碧绿，上面正正地浇了一勺蟹黄，鲜味扑鼻而来，闻之惊艳。

而席面上，贾母只扫了一上来的菜式，就先发话了。

柳眉好生激动：这就是四羹啊！

“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柳眉的结论是，薛家上的这些菜，算上螃蟹，光本钱，就已经十五两奔二十两去了。红楼前辈刘姥姥可是说过，二十两，能够庄人家过一年的了。

难怪那东府的厨一早就主动放弃，的确很有自知之明。

再看其他，雕醉蟹、香炸蟹钳、蟹粉焗裹河虾仁、银蟹膏、蟹粉煎元贝……样样是考校厨功力的菜式。柳眉看着，不禁脑后暗自滴汗——若不是她使诈，请平儿将这薛家上蟹菜的时机往后拖了拖，今儿还不知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