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秒回了：「方便。我爸说周六晚上，家里。」

走旋转门，一月底的冷风大衣领。松江宾馆门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拦了一辆租车。在车上他翻了手机里贺曼妮的号码。

一下。林曼青发来的消息：「楼上贵宾室外面的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撕碎的纸条。拼来了，上面只有一行字：城河北岸二期，合作方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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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坐在宴会厅的座位上，看着舞台上还在行的慈善拍卖。下一件拍品是一个古董瓶，起拍价十万。有人举牌了。但他脑里想的不是瓶。是周世昌在楼上的贵宾室里跟省里来的人谈什么。如果纸条上的「贺」是贺延龄，那么周世昌在跟贺延龄的人谈城河北岸二期。周世昌在Ch15里给了他父亲三十年前的旧案档案。现在周世昌在楼上跟贺延龄的人谈合作。

「沧京东郊，贺公馆。到了门有人接。」

他回了两个字：「销毁。」

顾清河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红酒。拍卖师在台上喊了下一个拍品。他举起牌。不是因为他想要那个拍品，是因为举起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手上。没有人会看他在用另一只手发消息。

他站在旋转门前看着这条消息。唐婉儿在给他当线。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她把赵国栋照片寄给周世昌的证据。她不知的是，那些照片不是她寄的，是陈雨薇以她的名义寄的。他在这个谎言里没有拆穿她，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的信息来源。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合作。今天的敌人明天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今天给你档案的人明天可能在跟你的对手谈利益。他想起林曼青在雨夜那晚说的那句话：你站得越，盯着你的人越多。她少说了一句：你站得越，你盯着的人也越多。

唐婉儿的消息：「楼上的人走了。世昌脸不好。不要问他什么事。他今晚不会回家，在办公室过夜。」

他在桌下面打了两个字：「收到。」

「地址？」

「贺主任，你上次说的吃饭，这个周末方便吗？」

唐婉儿从洗手间方向回来了。她坐回周世昌旁边的位上，对着旁边的人笑了一下。但她的睛在找顾清河。找到之后，她用手指在桌布下面了一个很轻的手势。两个手指替向下，像在走路。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继续笑。

然后他放下牌。窗外松江市的灯火在夜中铺展开来。楼上的贵宾室还在亮着灯。城河北岸二期的棋已经开始落位了。而他手里的牌——林曼青、陈雨薇、沈静怡、王婷婷、贺曼妮——每一张都要在正确的时间打去。

慈善晚宴结束后，他最后一个走宴会厅。大堂的晶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值班台的台灯亮着。前台的女孩在打瞌睡。他穿过大堂时手机震了。

意思是：楼上那些人还没下来，但快了。

他把手机放回袋。租车在夜中驶过城河北岸的工地。工地围挡上挂着「城建局重工程」的红横幅。横幅下的基坑已经打完了桩，灰的混凝土从冻土里冒来，像一排还没发芽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