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答应一声，便去拿来。刘备钦佩地望了孔济一眼，换上了他所说的这套衣服，蹬上比寻常款式更加紧贴足形的鞋袜，随意理了理其实并未因为跑步而松散的头发，然后挂上笑容，走出房间，泰然自若地对荀彧笑道：“令君，你看怎么样？我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荀彧听到了孔济的话，心里也正琢磨“为武者专门裁制”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闻声抬起头来看他。刘备展开双臂转了个圈，他身上那件质地白得似乎会发光的漂亮衣服的下摆便飘了起来，上面用红、黄、紫、绿、棕等各色丝线织成的鸟兽纹绣仿佛走马灯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荀彧稍微闭了闭眼，再次凝目观看，只见他前襟齐腰收在衣带处，露出两条被襦裤衬出修长笔直的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刘备那泛着红晕的面颊，和他那双亮亮的眼睛。虽然荀彧没有见过，但他似乎可以想象出眼前这个人骑在马背上，手按佩剑，意气风发的模样。

荀彧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他略微垂下眼睛，低声说：“很好看，很适合你。”

刘备抿唇一笑，走过来挽起荀彧的手，与他一起回到宴席上，孔济在他们身后跟随。郭嘉见他们回来，将茶壶盖子从头顶拿了下来，招了招手，示意仆从继续上菜。然后他从上到下打量着刘备，过了片刻，问道：“玄德公怎么连鞋也换了？”

原来是你。刘备心里想。他略带难为情地笑了笑，解释道：“听说这套衣服要配这样的鞋。”

孔济跟着说道：“郭先生，这是我家主上为猛士骁将庆功请人专门裁制的衣服，您看玄德公穿上是不是果然有几分威武之气？”

郭嘉呵呵一笑，说道：“好威风，好英俊，玄德公穿正好，要是让你家主人穿就白瞎……”荀彧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拿起杯子道：“酒冷了，天还未热，吃冷的不好，换一杯吧。孔管事，麻烦你给刘豫州也换热酒。”

孔济虽然并不在意郭嘉对孔融口出些嘲讽的言语，但荀彧能从中调和，维护双方的颜面，对这份好意他还是感激的，便躬身行礼，从两人手中接过杯子去。郭嘉的目光忽然落在刘备的手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狡狯地挑了挑眉，隔着中间的座位伸出手来，笑道：“玄德公，我给你看看手相，看你能不能穿着这套衣服庆收复徐州之功。”

刘备脸色微变，手一缩，郭嘉便握了个空。荀彧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下意识地伸臂挡开郭嘉，说道：“奉孝，别跟刘豫州闹，你什么时候会看手相了？”

“我读过《周易》，一法通万法通不是吗？”郭嘉笑着胡扯，继续睁着一双小狗般无辜无害的眼睛，让刘备把手递给他。

刘备微笑道：“男左女右。”便将左手伸给他，郭嘉握着他的手捏了捏，笑道：“我这个流派与别家不同，要看双手才可以。”

刘备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眨着眼睛，露出个比郭嘉还要促狭的眼神道：“那就不好意思了，你猜猜我这只手刚才摸过些什么？”

荀彧眉头一蹙，这又是什么调戏人的荤段子？未免也太下流了些。但对于豫州牧在酒桌上突然开黄腔，郭嘉好像并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马上笑着接道：“摸过些什么？你给我闻闻，我就知道了。”

他稍微倾身，似乎要站起来去拉刘备。荀彧来不及思考，一把将他按了回去，说道：“奉孝，别这么失礼，如果你一定想知道，那我来闻吧。”

郭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荀彧发红的耳朵，过了片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坐了回去，向后一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道：“行啊，那你闻吧。”

话虽然说了出去，但真的要闻，他还是有些拒绝的……荀彧心乱如麻，随后强行挥开这些杂念，不对，不是这样，郭嘉非闹着要看刘备的手，一定是有什么古怪。方才刘备在里间待了一刻钟，不止是换衣服，他还做了些别的什么吗？他是孔融的旧友，是不是说服了孔家人配合他去秘密策划什么事，这场宴席也是在他的计算之中吗？

他想着这些，将目光移向那城府深浅难测的豫州牧。但刘备只是从容地与他对视，脸上还挂着三分调侃三分无奈的笑意，随后将右手抬了起来。

“荀令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