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尝出来有那么多种肉吗？”

郭嘉道：“能尝出来三四种吧。文若，你该不会尝不出？”

荀彧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但尝不出，而且也不太明白有什么美味的。”郭嘉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俗有老牛嚼牡丹花之语，即是荀令尝五味炙之谓也。”

刘备哈哈大笑，笑得手一抖，羹匙中还未吃完的肉条掉了下去，滚落在他自己月白色的外袍上，留下几处斑驳的汤渍，最终跌在地上。刘备哎呀一声，满脸惋惜，也不知道是在可惜那肉，还是在可惜自己的衣服。孔济连忙上前道：“玄德公，都怪我等招待不周，请随小人去僻静处换衣。”

“我没带更换的衣物，不必在意。”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孔济道：“我们有备用的服饰，玄德公和我家主上身形差不多，如果不介意，也可以穿我家主上新做的衣服。”

孔融一家对待刘备真是没当外人，荀彧想着，主动站了起来。“刘豫州，既然这样，别辜负了文举的一片好意，我陪你去换衣。”刘备道了声谢，也离开座位。荀彧看了看自己的随从，道：“阿蕴阿萧，你们守着郭祭酒在这里，可不能让他喝酒吵架。”

郭嘉举着茶杯笑了起来，说道：“行了，荀老师，你们快去快回吧。”

荀彧和刘备跟着孔济来到孔府厢房，刘备与孔济走进内室，荀彧便在外间等着。仆从们如潮汐一般热热闹闹地捧着各色衣服佩饰进去，又空着手退出来。孔济柔和的声音时不时响起：“玄德公，这件云峰色袍服怎么样？和原来这件款式差不多，旁人看不出来的。”“这件丁香色深衣如何？这是我家主上特别喜欢的颜色，好看着呢，您穿上试一下。”

荀彧不觉走了神，心想孔融还挺富有，他的家世和名望保证了他不论寄居在谁的篱下都会活得比较惬意自在。看这间宅院就能明白，跟朝中哪位公卿大臣的私宅比起来也不差，比起里面那位豫州牧所住的小院来说更是天壤之别了。但愿他这种衣食无忧、宾客盈门的自在日子，能过得久一些。

与此同时，刘备小心翼翼地翻过后窗，双足无声无息地落在覆盖着一层春草的地面上。已经等在那里的少年立刻迎了上来，他眉清目秀，肤色白皙，却穿着一身粗糙的青布衣服，上面沾了几处难以清洗的污迹，手上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满脸惊喜的笑容，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在夜色中看来令人心碎。刘备无声地唤他：“阿殊。”

赵殊打了个手势，带着刘备沿着墙根阴影迅速走开，向后门的方向前行。走出一段距离，他才轻声道：“玄德公，谢谢你让阿真来找我。”

刘备叹了口气：“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想着让你过得稍微好一点，反而是这次要你来帮我。”赵殊道：“我靠自己的力气挣口饭吃也挺好的，总归死不了就是了，您别操太多心。这条路您记好，我出去可就不再进来了。”

刘备微微一笑，道：“是，你永远可以相信我认路的本事。”

看看到了后门，赵殊捡起扔在草丛里的箩筐，又从青石阶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将箩筐背在背上，佝偻着小小的身子走出门去。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出卖体力讨生活的贫苦少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几个月前他还是议郎赵彦家的小公子。

刘备来不及目送赵殊走远，匆匆走到几步之外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轻声道：“杜先生，韩常侍，让你们久等了。”

郭嘉无聊地玩着筷子、杯盘之类一切手能摸到的东西，等着那两人回来。仆从上来请示了一下是否继续呈上其他菜肴，但郭嘉并不想吃独食，从而失去一边吃一边向那两人发表自己精彩点评的乐趣，所以让他们不要着急，待会儿再来。就在郭嘉打算把茶壶盖子放在头顶试试能不能顶住的时候，他的一名随从走了过来，向他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