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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早早地被刘备扶到了里间,因此才只睡了片刻,而程昱一直在外间昏睡,吸入的药量应该远远超过自己,不知道这药对身体有没有危害?也不知道程昱这一觉睡得舒不舒服,是不是把这几天的劳累都补了回来。
程昱显然也对这一状况很是茫然,一边揉着僵痛的脖子,一边回头过来看着他们二人。他用沙哑的嗓音疑惑地问:“我……睡着了?”
在刘备开口之前,荀彧平静而自然地将话接了过来:“仲德兄,看来你是太过操劳了,得好好休息才是。”
程昱“唔”了一声,荀彧又道:“有什么棘手的事务,我可以替你分担。”
“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棘手……”程昱喃喃地说,看来对自己是太过困倦才睡了过去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怀疑。他看向刘备,只见对方正舒展四肢躺在垫子上,一篇摊开的竹简盖住了他的脸。程昱微微皱眉,说道:“刘玄德,你干什么呢?”
刘备顿了一下,也不将脸上的东西拿开,就直接叹了口长气,伴着竹简互相磕碰的细微咔嗒声说道:“这么好的天气,我也有点想睡一觉了。”
“你睡便是,谁管你。”程昱冷哼着说,站起身来拿着茶杯在房中慢慢走动,活动开睡得迟钝的筋骨。荀彧微笑,向刘备道:“刘豫州只管睡吧,我们临走时会叫醒你的。”
刘备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程昱对自己睡着时发生的事一无所觉,很快再次坐下办公。荀彧稍稍松了口气,花了一些时间才将手中竹简上的文字看进脑中,上面写的是:“臣闻事未至而预图,则处之常有余;事既至而后计,则应之常不足。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
转眼间便到了戌时,随从们进房来帮主人收拾物品,程昱看了一眼还躺在那个位置,只是中途换了几个姿势的刘备,蹙了蹙眉心,并不打一声招呼,抬脚向外走去。荀彧走了过去,捏住竹简的一个边缘,将它从刘备脸上掀了起来,递给自己的随从。他低头俯视着刘备的面孔,这放浪形骸的挂名豫州牧仍然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不知道到了他们离开的时间一样,只是一对睫毛飞快地微微颤动,就像被雨滴濡湿的蝶翼,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情绪。
荀彧望了他片刻,然后说道:“玄德公,告辞。”
那之后并没有什么变化。程昱私下多问了荀彧几句,因为他对于自己累得在工作中睡着了还被别人亲眼目睹这件事感到恼火而不愿接受,荀彧谨慎地劝他找个医生看看,当然程昱马上就拒绝了:“我身体好得很,只是春困秋乏罢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对他这种讳疾忌医的行为,荀彧甚至想替刘备说声谢谢。
又过了两天,郭嘉找上门来。一点也不讳疾忌医的军师祭酒捧着药壶推开门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郭嘉若无其事一般环视了一圈,微笑道:“嗯,大家都忙着呢。”这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立刻让程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刘备把身边的物品稍微拢了拢,空出一个垫子的位置来给郭嘉坐,说道:“郭祭酒怎么来了,听说您身子欠佳,可好些了吗?”
郭嘉大摇大摆地在他旁边坐下,举起药壶晃了晃:“药一直在喝呢,没多大事。”说着他将目光转向荀彧,问道:“文若,你收到孔文举的请帖了吗?”
荀彧正在翻动竹简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刘备已经接过话来道:“文举先生后日的宴席?我也收到请帖了。”
“你也有?”郭嘉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抱住刘备的手臂,“玄德公,你带我一起去吧。我听说孔文举家的菜肴特别美味,想去尝尝。”
“他自己都去不了,怎么带你?”程昱忍不住开口道,同时用刀锋般的眼神剜了一眼他们靠在一起的身体。郭嘉有些失望,慢慢松开了刘备再度坐正,道:“那还是文若带我去吧。”
荀彧沉吟了一下,孔融官拜将作大匠,素有名望,与自己也有私交,接到帖子时确实想过该亲自上门赴宴,但司空出征在外,自己又被交托了刘备这么个烫手山芋,实在不是大大咧咧参加什么宴席的时候。他说:“请帖我确实收到了,不过我这边有事走不开,只打算让小辈们去凑个热闹,文举应该会谅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