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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就跟着你大哥胡闹。这次你们躲过去了,没出事。下一次呢?按照惯例,你们都该关上几天清醒清醒,但是你大哥要去调查,那我这次就不罚他禁足,多抄二十遍经书抵过。至于你,阿瑜,我罚你给你大哥当副手,禁足两旬,再抄二十遍经书给我,有意见没有?”
低垂着头,屋内清苦的药味更重,直直地钻入鼻腔。捱不住这种苦味,你略嗅了嗅鼻尖,把头抬起一些:“没有,父亲。”
那只手朝你们都摆了摆:“出去吧。”
低着头退到门槛,圣上又朝你说道:“等一下,阿瑜,还有一件事。”
大皇子背过身看了你一眼。你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挪到帷幔前,恭敬道:“我在,父亲请说。”
大皇子的身影一闪就出了内室。负责侍奉皇上的力士躬身扶起床榻上的人,他掀开了帷帐。昏暗烛光下,影影绰绰的一点面目,你的父亲——当今圣上伸出手,腕子上挂了一串佛寺求来的菩提珠,他拍了拍你的手:“你的命是明泓大师和左慈仙人救的,阿瑜,你该珍惜。”
熬煎得透彻的药材浸透了他的骨缝。世界上所有药都一样,有着这种清苦的气味,扑到脸上能闷得人窒息。菩提串珠在烛火下映照出了冷沉的漆光,你看着那串菩提珠,默不作声。
“这次回来有去看过大师吗?”
“还没有。”
“禁足结束后,你替我去看看大师。”那只枯瘦的手在你腕子上摩挲了下,像粗粝的砂纸擦过,他拍了拍你的手臂,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串菩提珠子冰冷地掠过手腕,他收回了手,闷闷地开始咳嗽。内侍递上水,轻拍着他的背。痰喘的呼吸渐渐平息了。金盏莲烛无风自动,在你脸上晃出曳光。
等了半晌,没等到话,你半阖了眼,眼前漆黑一片:“是,父亲,我会去看的。请父亲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正午的太阳已经西偏,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凉意。紫宸殿内室的绣帘被抛在身后,阴冷依旧如跗骨之蛆。恍惚间,你听到火焰灼烧的噼啪声,胸骨里的喀嚓声,还有嘁嘁喳喳的低声交谈。
“三弟。”
这点幻听被呼唤打断了。你笑着看向前头的人:“二哥许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二皇子比你略大些,二十多岁,具体二十几却是不知道,没人记他的生辰。说他年轻,但有些莫名的老态,总缩脖端肩。人细长的一条,浓睫毛,丹凤眼,眉眼沉郁纤秀,像个女子,鼻梁却格外高挺,人人都说他像那个他的生母——被送来的羌族公主。
“来给父亲送药。”二皇子端着药,微微佝着背,“三弟近来有空吗?”
“不巧,去画舫的事被父亲发现了,他罚我禁足半月抄经二十遍,最近是没有空了。”
“画舫?”二皇子有些怔仲,随后突然醒悟过来,红了脸,“三弟你……”
后头又交谈了些什么,无非是半真半假的话,你无意多同他纠缠,转而聊到端着的汤药上,最后善解人意地分别了。你乘上马车离去了,而他弯着腰进入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