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都说大姨娘其实是个善心人。

她又问七娘，“七娘现下跟着哪儿吃饭？”

“七娘好。”梁妈妈收了伞，先洗手到屋内牌位前上了一炷香，这才来拉住七娘的手，“七娘瘦了。”

五姨娘看了大姨娘一，也摆了和气的笑。

“七娘。”她未语先笑，圆脸一团和气。

还好有小风炉，可以一再吃，不至于落下胃病。

两个姨娘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南偏院。

七娘还睡在南偏院，和灵堂就隔着一层帘。才刚七岁……睡得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倒是个有些城府的。”她回到主屋，向大太太回报。“晾了这七天，吃了七天的冷饭，就好像日日都是大鱼大似的，并没有一句抱怨

七娘便掏帕，细细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白皙的小指屈在素帕边缘，她的手仿若一朵才开的白兰。

“倒不认床。”七娘柔柔地说，她的声音就像是江南岸边的风，不知不觉间，听得人嘴角都要翘起来。“就是天气寒不定，实在恼人。”

还在正月里，南偏院虽然有了丧事，但也只敢把红红绿绿的吉祥事摘一摘，七娘上穿的，还是姜黄的袄，只有鬓边了一朵白。

七娘是在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搬到主屋，小小年纪，话倒是说得很婉转。

“九姨娘去得虽然早，但却有你们这一双儿女，”她了七娘的肩膀，“好好长大，你姨娘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大姨娘微微眯起，笑得更为亲切。

七娘举止优雅，不下二娘。

大姨娘就笑了，“好孩，别哭了。仔细别哭了睛，就不好看了。”

七娘云淡风轻，“现下都到小香雪去吃。”一句诉苦的话都没有说。

梁妈妈脸上的笑更盛了。

大姨娘与五姨娘虽然有些脸面，但一直无儿无女，在后院里就像是无的浮萍，只能靠着大太太讨生活。大姨娘这话有自爆其短的意思，不过得很。

梁妈妈和王妈妈都是大太太边的红人，王妈妈专账上的事，梁妈妈的就是人事任免。九姨娘去世后，七娘一天三顿就换到了小香雪开，立夏每天跑小香雪给七娘端菜，有时候到了南偏院，饭菜都凉透了。

“这几天忙得厉害。”七娘了一疲惫。“晚上也睡得不好。”

“多谢大姨娘。”她细声说，对两位姨娘福了福。两位姨娘连忙避到一边，不敢受她的礼。“将来到了主屋，还要请两位姨娘多加关照。”

梁妈妈了院，就看到七娘站在檐下望着淅淅沥沥的冬雨发呆。

“梁妈妈好。”

梁妈妈中闪过了然。

梁妈妈就笑了。“七娘别是认床吧，今晚到了主屋，要是还睡不好，那就麻烦了。”

七娘连忙也一个笑。

七娘就觉得，原来要得到大姨娘的善心，也是有条件的。

“哪里谈得上关照不关照，七娘有事，只来问我们就是了。”

两行泪静静地下脸颊，肩一一的，就好像被雨打着的迎，孱弱，又那样致。

梁妈妈嘴角就不由得被这柔柔的声音带得上翘了。“嗳，今年的天是来得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