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海吊着苦瓜回他：“年年都脱审查，在里查了三四十年，谁他妈还能留下茬末？”

切的切，炒的炒，珐琅的盘垒得三尺，端盘太监嘴里吆喝着让一让嘿，让一让这位爷。陆安海的布膳差事还没开始，只在这里看看，那里招呼，怕把哪里的哪菜给漏了。为人倒是谦善。

一双乌亮的珠盯着他的筷不放，大厨以为小家伙还要，又给她夹了一片。还站着看呐。

看起来这里的人都很和善，她新开启的世界备受鼓励，着小脯，去找她的太监爸爸了。

小麟拽他：“陆老儿，要~”

太监们听了都笑，太监最怕的就是第一回没除净，在净前都得打听好哪儿的“刀匠”功夫厚，还得给人送谷送求人把刀下净。否则后年年查，那没除净的还得挨第二回、第三回，听着都全骨膈的疼。

小麟撇看了看陆安海，看穿他目光闪躲，就指着慢声：“我是小太监，从天上来~”

“谢胖爷爷。”小麟鞠了一躬，两指住。

“嘿，你的狗还真贵，抢人小皇的伙哩。”他明白过来，快地又扔了块骨下去。小哑狗快地叼起来，呃呜呃呜没骨气地作揖。

一院不由听得奇怪，以陆安海平时闷葫芦老油条的为人派，怎也不至于凶一个孩……看起来这爷儿俩有猫腻。

“来，给你。”见她仰着小脑袋半天不走，大厨动了恻隐，夹了一片了给她。

好家伙，大广众下的。陆安海吓得心肝胆儿，回龇她：“别叫，哪儿来的小阉伢，边儿耍去。”

陆安海正在墙的蜘蛛网，就发现后有人拽自己的袍摆。其实他早就看见这小东西悄不摸地溜来了，乍开始又好气又惊慌，就是一直躲着哩。装不认识。

“哟，这打小小年纪就当了太监，没了，茬没了，嘘嘘疼不疼啊？”

小麟听不懂“缺德”是什么意思，耸着肩膀：“太监要伺候主，一觉醒来

先前说话的便揶揄：“也是，就你这副丑脸老耳朵的，哪能生恁么个机灵的小神仙。”弯腰问小麟：“你是谁啊？你打哪儿来啊？”

陆安海在她开始学说话后就让她改了，爸爸是不能叫的，会被吴全有打死；爷爷更不能叫，那就和吴全有平辈了。太监们私下里都排着辈分，低等的得等的叫爷爷，后来想了想，也就只能叫老儿。

小麟一脚跨门槛，眨着睛在人堆里找他。人太杂挡着了她的视线，看不见太监爸爸了。

同辈分的就开他玩笑：“陆安海，你老是不是当年没除净，几时偷生了个小秽。”

接着拐去另一旁，稀奇大厨爷爷炒菜。作为一个造访御膳房的不速之客，她倒像是如鱼得天生来去自如。人们虽然惊讶于她的到来，心里却又觉莫名的和谐，依旧各忙各的活计，乐哉哉。

另一个打他：“缺德不你，问什么不好？”

一个切菜师傅正在剁姜，乍看到一截小姜竟然会动，吓得手一哆嗦差儿剁下去。再一侧脸，打哪冒来个恁大的小娃娃，长卷睫，小手儿掂起一片姜，放在尖了，又皱眉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