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叫，却吓得顾之问如同惊弓之鸟，陡然弹起，在墙瑟缩成一团：“狗咬人了，狗咬人了！”

顾柔母亲薛氏死后并没有坟冢，庄氏不许别人给她立坟；沈砚真有一回朝庄菁献上特别调制的白肤珍珠米分，讨得庄氏心，沈砚真乘机提让薛氏今早土，免得尸首腐烂在谷中让弟们见了引发不安，于是庄菁才命人挖了个土丘将薛氏葬在山脚。

两人从中折返，从来，只见月光西斜，冷夜凄凄。

顾之问怔怔地瞪大睛，双手扶着墙，不住地歪打量这个朝自己的靠近的陌生人。“女儿……”

顾之问原是个手无缚之力的书生，然而顾柔沉浸在一片悲伤震撼中，猝不及防，登时一腥味涌上。

男人听见人声，抬起来，他看起来像个甲之年的人那般苍老，浑浊的睛从发中，骨碌转了一圈，突然嘻嘻傻笑：“有狗，有猫，狗来了，猫跑了。”

却不料，顾之问突然抻双手，死死掐住了顾柔的脖，用力碾挤，疯狂大作：“慧儿，慧儿，贱人，你害死我的慧儿，我要跟你拼命！”

顾柔随着沈砚真来到山脚某一邻之地，果然见有座青冢掩在杂草之间。

沈砚真急忙来拖顾之问，费了九二虎之力，方才将他扯开。然而顾之问却疯癫不止，仍然不断拼命扑将上来。

自从沈砚真谷以来，此间再也无人拜祭，经过一个夏，坟草丛生。

顾柔一认了那双睛，只觉痛彻心扉，双膝落地，叫了一声：“爹！”

顾柔挪着膝盖，跪行朝他靠近：“爹，我是小柔，您的阿女小柔啊，您不认得我了么？”

顾柔忙以袖了泪，抬起脸让父亲看。

沈砚真蹲下，竭力和蔼了声音，不惊吓他：“师父，您已经成家了，这是您和薛师娘生下的女儿顾柔啊，您瞧，她的睛鼻多像师娘。”

“师娘病重了，加上郁郁不乐……”沈砚

顾柔上前，叩过三个响，起问：“我娘怎么死的。”

可怜她哭得心肝碎，顾之问只是拨开自己的发，一脸好奇地凑向她，突然，他嘻嘻一笑：“你定是个疯吧？我才十六，尚未婚娶，哪里来的便宜女儿？我只心仪那青盔巷薛家的二姑，年方二八，青年华，真真是仙女下凡……哪看得上你这般的疯婆。”说罢，从脚边抠了一块泥往嘴里，边吃边咕哝：“慧儿，慧儿，我开便央求阿翁来提亲娶你，你可不要嫁给了那城南的孟家……”

顾柔痛哭：“是，是！我是您女儿，还有阿，您还有个儿阿，您也不记得他吗？十年了，爹，十年了，您走的时候他还小……他如今长大了，跟您差不多了！”

顾之问果然呆呆地盯着顾柔，睛越瞪越大，神越来越亮。顾柔和沈砚真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后来沈砚真又求师弟们从山上斫得一块方石，竖在坟以为墓碑。薛氏这才有了坟。

沈砚真见顾之问的情绪无法遏制，只得先劝顾柔：“咱们先回去吧！师父他须得一个人呆会儿方能冷静，咱们在此，只怕更刺激着他。”

沈砚真只顾柔方才哭得那般悲伤，这会儿定然又要哭了，没料她异常地冷静，要沈砚真带她去看母亲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