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泪是温的。他伸手给她抹去腮边的泪，她躲也没躲，由着他。她指节所过之是的一片，就像心笼罩的雾气。

代齐余光瞧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惑然问她：“怎么了？”

这一句恰恰撞到他的心坎上，偏着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边却隐然有了笑意。婉初不经意地一望他，那一丝笑意全然落在她底。才知世界真有这人，姹紫嫣红桃夭尽放，都抵不过他角微扬。

婉初将照相的地方选在了督军府后园里两棵很有些年份的绣球树前。堆雪似的满树妖娆，树前摆了一张黄梨木的太师椅。她为着孩的私心，比谁都愿他父前程似锦、一生繁华。

屋里没有镜，代齐摸了摸，才知企领那里的扣散了。于是抬手去扣，却怎么也扣不上。

婉初才恍然自己原是看得太久了，想起那一年也是这样被他的笑意看得如坠云雾，脸上粉腻的肤不禁浮起一层嫣红的绒光。目光垂下去的瞬间恰又看见他的衣领，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领又指了指他的。

她走到圆的房间，见代齐已然在那里了。虽然依旧是月白长袍，婉初却能看来这一件是新的。

照相的那一天，光没那么刺目，若隐若现在薄薄一层烟灰的云后，是个照相的好日。

圆很安静地瞪着睛看着这两个人，小眉微微蹙在一起，很是审视地看看他又看看她，不知这两个人怎么这样难过。

他的在她的手下，是若的柔。

她微微跷起的兰指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颈间。是白柳横波，风乍，一瞬间又见落满地。他敛气屏声，生怕心底的心猿意

代齐本想给他件婉初织的衣，可惜穿在上，一只袖长一只袖短，有些地方还有一两个大。

婉初看他麻利地给圆穿上一件宝蓝小长衫，上一小巧黑丝绒礼帽，活脱脱一个小老爷的样。皱着眉笑了笑，低声：“我回去再给他织一件好的。”

“那你有空再给圆织一件。”这句话在他徘徊了两刻，最后咽了下去。他本就知，有些事情就是得寸尺、壑难填的。

婉初略略迟疑，走上前去扬手给他扣起来，边扣边说：“下回可不要光顾这制衣师傅了，瞧这扣打得不，纽襻又不合衬，怪不得要松开……”

婉初穿着一件浅绿的旗袍，脖间是一串珍珠串，都是代齐叫人送来的，理所当然的合。她难得地轻敷薄粉，杏脸桃腮，淡扫螓首蛾眉，心理得云鬟雾鬓。望着镜里的自己，真有几分太太的模样。

婉初看了看，也觉得不成面，脸上绯红：“那时候刚学，我现在织得好多了……”不知怎么，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他知，有一是再也没有晴天了。他知他能求到更多，但是他不需要求了，这一些就足够了。

圆这阵养得好，也渐渐恢复成了一粒圆，穿得也格外隆重。

屈着典意央求，那于他无异于剥骨。“你别唱，我答应你。”

他们都是在浮世里挣扎不由己。怨，无可怨；恨，无可恨。他知她的心给了别人，他此生永无转圜。可若真如戏里那样人生三世，那总该有一世能有缘分、有原谅、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