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公主吩咐那名执壶的红衣侍女站上前来，钟荟一见那壶又是一惊，公主吃穿用度之僭侈她这两日也算见识得不少了，可拿稀世青铜罍作游戏之，大约也只有这位殿下能得来了。

其他小娘们一听她开就知来者不善，纷纷凝神屏息不错珠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了什么彩戏码。

“姜家妹妹说的哪里话，时辰尚早，哪里就急得连几句话都听不完了。”不想率先声的却是裴五娘，她为夜宴换了宝蓝蒲桃纹锦掐腰衫，缓鬓倾髻，簪着白玉梳和一对金云三连钗，她生得下颌丰，眉目端丽，在众人中虽不算格外挑，也是丰腴白皙秀天成。

“阿姊......”一旁的裴九娘大惊失地扯了扯她阿姊的袖，她和萧十娘小姊妹之间暗地里度长絜大无伤大

“哦？”萧十娘桃微眯，嘴角挂着轻蔑又戒备的笑，凌厉的风向她扫过来，“我自己家的事情竟还不如你一个......外人清楚。”

“这壶的样真是古怪，”萧十娘对裴九娘，“壶耳这么小，要投剑骁怕是不易了。”

就是怕你不多嘴啊！小娘们被她吊起了胃，都想知下文，也有素来看那牙尖嘴利的萧十娘不顺的，盼着姜二娘故技重施，让她再吃一回瘪。

公主这尊壘满布饕餮纹，下腹近圈足又饰以蕉叶，两边壶耳各挂了四枚铜环，端还各立了一只玄鸟，又古朴又趣致。

“姊姊们也知，”钟荟环顾一圈，朝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愁容的卫十二娘激地了，慢悠悠地，“我阿婆总是说袁家一门英烈，旁人不记得也就罢了，我们现住着袁氏的宅，也算是受人之恩，不说报答，至少不能把人忘了，所以咱们家里人都对袁家的旧事格外上心些。”

个中好手，以此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钟荟立即耷拉下眉，可怜地对众人：“对不住各位姊姊，是妹妹多嘴耽误了大家玩耍。”

裴九娘讶异地睁大睛，挑挑眉：“哎？十娘你竟认不来么？这是壘啊，我阿翁也收藏了一尊。”

萧十娘一听她又提袁家，不由发麻，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完一壶又一壶，这还有完没完了？生怕她又说什么叫她难堪的话来，赶松开拧着的眉，弯眉笑，活泼轻快地：“姜家妹妹看来是极好讲古，不过咱们可不什么壘啊壶的，等不及要投投看了，莫如一会儿歇息的时候再讲？”

裴九娘的话音不算大，但是在场的人却全听到了。

那尊青铜罍是她阿翁的宝贝疙瘩，早晚都要亲自抱着拿薄如蝉翼的葛布拂拭，他们这些小辈莫说碰了，连多看一都不成，只有逢年过节祭祖时能观瞻一二，可她心下暗暗一比，她阿翁那尊不但比常山公主这尊小了一圈，纹也远没有那么灵动。

钟荟饶有兴味地瞅了萧十娘，恰好对方一抬，她便向她挤挤，右边嘴角往上挑了挑，接着神情忽地一变，转间便换上了一副大惊小怪的嘴脸：“原来这就是壘啊！公主殿下又叫我长了回见识。不过裴姊姊，你有所不知，萧姊姊家可不缺这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