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从来没有厉声训过她，可是他现在骂她了，在罗清越现之后。

尴尬有很多，如果两人没有别的关系，他只会轻咳一声，别开帮她拿作业本，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互不涉。

钟杳杳记得，那天林致一直在骂她，说她不动脑，没有记，连作业都会忘记带回家。末了，他翻窗去帮她拿回作业本，回家的路上再次训她穿得像个小太妹，半好学生的样都没有。

第二天早晨，她在闹钟响前半个小时醒了过来，躺床上看了会儿天板。最孤独的时候，她觉得天板都是她的朋友，容忍了她日日夜夜的凝望，悲戚的，痛苦的，不甘的，后悔的，凡此，终成过往。

罗清越染了一红发，衬托得五官更加艳丽，明明是不三不四、一看就不是乖学生的造型，她的相貌却是霸气地撑住了。当晚，钟杳杳将吃完的香糖粘在了自己的发上，然后故作慌张地让罗老师带她去理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钟杳杳将自己烦恼忧郁的原因全总结为罗清越对她私有领域的占据。她们母女俩，占据了她的家，她的父亲，她的邻居，她的林致。

几乎是在她消息发后的十秒内，林致便回了她。钟杳杳看着那简短的一个字，闷笑了来。

她零零碎碎想了很久，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有一阵，周小舟在看重生类的，她翻了几页，沉默地还给她。周小舟以为她是不屑，心知她平时看的都是自己怎么也看不懂的东西，便识趣地没说话。然而事实上，钟杳杳只是在想，如果人真的能重生，该多好啊。

她一定能看林致两颊的微红和躲闪的神。

可如果情愫暗生，那么林致想掩饰的，就不止是非礼勿视的尴尬，而是明了心事却又怕对方知的恼羞成怒。

她是黑暗的，也是胆小的，她连在长发上的正面对决也不敢，迅速剪成短发落荒而逃。

“我初一那年忘带作业本，你翻窗去帮我拿。林致，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我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这样收场。

他发脾气，不是因为她笨，也不是因为喜上罗清越而忽略了她。他难得一次大声吼她，是为了掩饰无意中瞥见她裙走光时的尴尬。

有时候，钟杳杳无比痛恨自己的卑劣。

因为这件事，钟杳杳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她的初恋才刚刚萌芽，就遭遇了狂风暴雨，吓得她赶退回去，退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可以，她要回到初一下学期的那个周日傍晚。教室里桌椅歪歪扭扭地斜着，大门闭。她站在窗台边，揪着短裙的下摆，犹豫着要不要翻窗去拿作业本。她左右看看，走廊里空无一人，于是她顾不得会不会走光，两手撑在窗沿上，正用力时被一把抓住。

那一年，林致初三。他常常在无聊的时候来初中的场上打球，一个人自娱自乐，也算缓解中考的压力。

“是。”

她面上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委屈得不行。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罗清越上，明知她是无辜的也要推，明知她很疼她这个妹妹也要推。

都说学校是座象牙塔，其实在童话的外壳之下，许多人都在负重前行。

不是只有她一个。

她起床洗漱完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