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和杨拂雪，长得实在太像了。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

“——是敌袭！我们被包围了！”

鹿呦呦低鸣了两声，将地上的衣裳衔起来给薛麒盖上。然后它伏下，似是要让薛麒骑上来。

鹿鸣一声猛摇了摇，似是决心要带他一起回去。但薛麒知，小鹿借着这冰天雪地尚可脱，带上如今的自己却只能是累赘，因而他半分不相让，一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漂亮的鹿啊，薛麒在闭上失去意识之前想着，黏人这却是一直没变。

像什么都不了……”

两边山脊上忽然蹿许多蛮族弓骑手，他们皆是一白裘白，显然故意隐于此亟待他们上钩。见长箭如雨自两侧山崖倾落，薛麒首先反应过来，立即唤全队举盾策朝谷疾驰。然而对方也是有备而来，谷外早有另一支队伍埋伏在此，即便战士们浴血拼杀撕一条路依旧死伤惨重，及至日暮时分，薛麒边剩下的就只有一直跟着他的小鹿大夫。两人上都受了不少伤，相互搀扶着躲悬崖上的山里。

鹿梅思绪混，他已分不薛麒这番话究竟是想试探他还是别的意图，只是他的话证明，薛麒从一开始就知杨拂雪这回不会来，以及——

薛麒疲力竭地坐下，他浑都是血污，一双睛幽黑如潭：“军中有细。”

“咳、我先前便知，然而忙活了许久，还是半分绪都没有。毕竟都是边的兄弟，我不愿去怀疑任何一个人，结果自作自受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薛麒咳一血沫，方才他护着鹿梅肩上中了一箭，只是一直忍着没吭声，现下稍稍放松下来才觉疼得锥心刺骨，甚至连前人的影也模糊起来。

他似乎是冻得狠了，蹲下小动似的拿烤过火的手背蹭蹭冰凉的脸颊。薛麒望着火光动之间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之间千情万绪涌上心。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离奇、但又不是全无凭据的可能。

他和杨拂雪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我、我自然识得。他是长歌门的师兄，为人温和有礼，大家都很喜他。”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虽然他不一定识得我。”

“……我有办法救你，信我。”

“原来如此。这、倒也好办了……”薛麒已经连吐字都很艰难，他将手掌摊开，把兵符又向前递了一递，“带着它、回去，和敌军的动向情报一起。”

然而他说的话却是：“你……你识不识得杨拂雪？”

薛麒只当他是困了，于是也沉默下来默许了他这般行为。两人各怀心事就这么过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重新开始行军。然而正当一队人行至山中谷时，原本寂静的雪林却隐隐显些不对来——

但薛麒没有动。取而代之的是，他将手伸盔甲里，有些艰难地掏象征自己份的兵符来。

“……我信你。”况且，比起命还有更重要的事。

“抱歉啊，”他轻声说，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却因为牵动了肩上的伤嘶一声放弃了，“我之前还怀疑你是细，所以才行留你在我边护卫监视你的。只是没想到……最后连累了你和我一命丧于此。”

一人一鹿这般相持许久，小鹿终是服了，圆圆的睛里蓄着泪，却是低下拿鼻尖蹭了蹭他血迹斑驳的掌心，然后叼起他手上的兵符纵一跃山。

“我自小与拂雪哥一长大，他不好，其实过得也不容易。只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很照顾我与弟弟。听闻我们去了雁门关从军，他便也一直想来看看……只是这回不巧，临行前又生了重病。”

小鹿忽然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过袭上心，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心一一的，连泪都要掉下来。为了防止自己被人发现，只得假装自己很冷的样，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言不发。

鹿梅愣愣地抬，显然没意识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缓缓站起，像是他们上次在营帐中那般将衣裳一件件脱掉。纤细白皙的肢从沾满血污的布料中展开来，却在一阵缭绕白雾之后幻化作线般的兽蹄，不再是薛麒年少时遇见的只及他的幼鹿，而是上着一对角、漂亮而健壮的成年牡鹿。

见薛麒已经开始说丧气话，小鹿又急又气，他纠结许久，一把抓住那只渐渐开始失温的手，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