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哥在旁边喝茶，慢悠悠地接话：“一文钱两个，大郎我看你明天就得把房卖了。”

她觉得自己有小人之心。郓哥跟自己跟武大都无亲无故，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下武大吃人算计，平心而论，他犯不着跟着一起共患难。

潘小园却忽然觉得有奇怪的觉，看看郓哥，还是拉下脸，轻声问了一句：“这光景了，你……你……”

郓哥慢慢从篮里拿剩下的三四个梨，朝潘小园讨好兮兮地捧过去：“你们拿去吃。”

潘小园突然觉得这孩实在可得，扑哧一声笑了，雪梨给他放回去。

到郓哥瞠目结。这位也大度得过分了吧，过去的商业伙伴转倒戈竞争对手，她一也不计较，还撺掇？

郓哥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张脸一下红成了猴，慢慢站起来，伸手一下下捋着他那油发，有些难为情。

“去啊！嘛不去！他们狮楼新鼓捣的炊饼作坊，必然缺人手，必然价雇你，这时候不去敲他们一笔，你是傻啊还是傻啊？去去去，要不是他们不收女的，嫂我还不得去挣他们工钱呢！”

还是潘小园看不下去，耐心解释：“他们家大业大，亏不掉老本的。就算他们在炊饼一项上亏欠，那也早就通过卖酒卖赚回来的。咱们千万不能跟着降价，否则就是被他们拖泥潭里，再也不来啦。”

县太爷题字的折扇，小人得志地宣布：“我有一百方法叫你在谷县混不下去！”

谷县里没有别的炊饼，武大的炊饼摊，放在过去就是自然垄断。而现在斜刺里杀个扰市场秩序的程咬金，武大觉得这不正常。

“嫂不瞒你说，那个……狮楼的掌柜昨天刚叫住我，说他们炊饼缺人手，那个、我有些经验，让我去帮工，工钱从优……今儿你们要是想不主意，明天，明天我大约就要去狮楼那里活了……对不住，他们开的价实在好的……”

武大急得开始结，“哼，要卖也是、也是他们狮楼先卖！他们今天，就一天，至少亏了……亏了……十、二十……”

这算啥，分手费？

武大睛瞪大，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一副“连你都抛下我”的神情。

郓哥和潘小园对视一，都觉到一智商上的惺惺相惜。

潘小园叹了气。距离反恶竞争的法律台大约还有九百年呢。

“那、那咱们不炊饼，银丝卷儿！”

几人面面相觑，就连郓哥平时一副鬼机灵的神，现在也白成了死鱼样，只是瞅着自己篮里的雪梨发呆。最后小大人一般叹了气：“没用的，你银丝卷儿，人家也跟着改银丝卷儿。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想想这一阵得罪了什么人吧。”

“他们狮楼从来不卖炊饼！这、这是……商……咱们去县衙告他们，不能这么着……”

武大张着嘴。直到现在，他还不相信是西门庆在捣鬼，只是固执地认为树大招风，赚的钱多了，麻烦事自然会多。但自己是能赚二十五贯款的生意人，怎么能任人欺侮！

武大腰杆一梗，义愤填膺地提议：“他们卖一文一个，咱们就卖一文两个！我就不信大家不来我这儿买！这么些日的碑都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