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模糊的视线中如灰似烟地散去。程透了睛，五脏六腑仿佛拧在了一起，他不停地重复着，今生造业，来世我偿。是这样沉，压得他眶发麻，无所适从。

仿佛怀抱着最易碎的珍宝，以最虔诚的注视，低沉的声音轻轻念着什么。

沉香

他在恍惚中沿着少年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廊上没有挂灯，昏暗中也没有笑如明月清辉的人。他是如此情不虚，便使得如今更加无法原谅释怀。

茯苓怔了须臾，再度微笑起来。他忽然伸手摸了摸程透的，青年没躲，任他温柔地抚了两下。

青年走回了石阶。生着青苔的阶上，茯苓一言不发地候着。程透滞住须臾，蓦地抬冲他说：“你说，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可是他说他与众生无甚不同，切莫着相。”

他底酸涩，用力眨了眨，模糊中只见那人静默的容颜，被清风徐徐扬起了长发。

“倘若心动，凡所有法回向，皆应他上。”

而他所有的余生也再没有他了，复因何生喜乐？

程透腾地站了起来，探望向那个影。他竟不知他有这样想他，哪怕只是一个。他看着他抱着年少的自己在长廊上走，心里更有些恨他。为什么？为什么注定要散场的，不能是些糟糕透的？他包装了虚幻的承诺，一厢情愿，制造梦幻泡影，而这些泡影诚如如电，如溺般沉溺其中时，他便要人醒来。

“兰因絮果，不动不伤。有情十方，昔皆无常。”

被褥是才浆洗过的，趁着晴朗的天、日足时晒过，净又松。灭了灯，小缕儿的青烟飘乎乎往上绕，月光太亮，因而看得清楚。程透翻了个，把枕从脑袋底下拽到一旁。

晦暗不明间，他着柔和的笑，夜便有了方隅的清晏。他念回那偈，那誓言，

青年默默叹了气。

茯苓慢慢说：“这是你的小殿下。他说他与众生无甚不同，可是众生怎与他相同。”

好在，十年如一日的规矩作息，他终究是在后更天乎乎地快睡着了

少年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忽然弯起梢轻轻地笑了，“惟愿程透一世无忧，平安喜乐。余生喜，地久天长。”

他终于首次听清了他心底的偈、咒语，在无人的夜尽情放浪形骸，似针扎般钉在青年的。

“不破法执，情愿不破。今生造业，来世我偿。”

青年两手仍扣在窗框上，突起的木刺扎了手心儿，他毫无所觉，垂下了。鬓侧的长发顺着肩落，他只觉得很疼。

梅骨似的手死死扣在窗上，嘎吱响了声，险些被碎。但这细微的声响并无法惊碎旧日，他仍是一步步走了过来，带着不可原谅的虔诚情。

程透缓步下楼，轻轻离开了空屋。

他睡不惯枕，更睡不惯的。今日茯苓特意絮了新的药枕拿来，安神的香料还未生效，倒是先嫌躺上去沙沙作响。程透把埋在被里，闭上睛没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这样用力，刚放松下，又不知不觉睁开了睛。

这样的诺，他又能拿什么去偿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