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结完账来，边走边问：“你现在住哪儿？”

寻聿明长舒一气，扯了扯贴着肤的衬衫，降下一隙车窗，任凭晚风领，漉漉的脊背很快燥起来。他趴在挡风玻璃上，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庄奕的背影，夜霭从他上淌而过，留下落寞的痕迹，慢慢消失不见。

转都八年了。

庄奕也是一愣，摊手说：“没开车，只能陪你走一段。不过现在也不早了，你确定要走回去？”

寻聿明回到家，洗过澡换了衣服，刚好九半。隔三差五连续熬夜，他的生钟彻底紊，这会儿半分困意都没有。

“嗯。”寻聿明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涩，“秦阿姨的手术，也得排个两三天。不过已经很快了。”他试图解释：“现在医院床位特别张，有些情况不太要的病人都排到半年后了。”

今晚没有月亮，他们登上石梯，路灯投一束束圆形光圈。和太光不同，昏黄灯光笼罩下，周围愈发显得漆黑，人们更容易彼此依偎取。

糊，大概这样的问句和话题是最安全的，至少不会再牵扯什么恨情仇来。

庄奕看着他坐后车厢，跟司机嘱咐：“师傅，麻烦您慢儿开，他车。谢谢。”他站到路牙上，目送汽车缓缓驶夜中。

庄奕移开，默默斟了一杯酒，左手无名指又不自觉地了。

寻聿明是从不肯临时抱佛脚的。

“嗯？”寻聿明脚步一滞，回看他，“你要送我回家吗？”

庄奕将桌上的一叠餐巾纸推给他，：“两到三天吧，医院人事科会收到你的结果，到时候他们会通知你。”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主任把周一升旗仪式后为母亲节致辞的重任，给当时为班长成绩又是年纪第一的他。那段时间正赶上奥数竞赛，寻聿明疲于应付，晚上趴在写字台边写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上台致辞才想起来，稿还没通读过。

寻聿明恰好有一盏灯，他肤白腻，喝了酒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汗珠，被光一照就像星星藏在晚霞里。

他又忘形了。

“我知。”庄奕倒杯大麦茶给他，说，“我也没你，急什么？”

再相见就像打开了沉寂已久的潘多拉盒，好的、坏的，恐惧的、喜的，一脑儿地往外钻，拦都拦不住。

于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寻聿明嘴一瓢，将“伟大的母”念成了

他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又把庄奕母亲秦雪岩的片找了来。对他而言虽然不算大手术，但对病人来说，开颅手术称得上人生大事，容不得丝毫懈怠。

“我急了吗？”寻聿明耷拉着脑袋咕哝，“我是怕你着急等不了。”

“我住医院宿舍，从这儿打车过去近的，你快回去吧。”寻聿明收起胡思想，拦下一辆空车，朝他摇了摇手，“拜拜。”

“我等得了。”庄奕也低着，目光都在酒里，“不着急。”

风过来是温的，不冷也不。寻聿明站在河岸边，着的胃说：“好长时间没吃这么饱了。”

吃完饭，天更黑了。

寻聿明原想走回去，他刚才吃得太认真，觉饭粒都堵到嗓了，饭后消最好自然是散步。但庄奕这么说，他便只能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