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总会有那麽片刻的失神，看向沉睡之中的何燕常，看那雪白的日光落在何燕常的脸庞上，在他廓分明的脸颊上投下一抹影，就好像寺庙里的石刻像一般。那个时候的何燕常看起来那麽的遥远，却又那麽的不堪一击，似乎只要一剑，就可以取了他的命。

他记得他练剑，常常是在凌晨的时节，又或者是夜半，那时教中的事务还不曾一件件的递上来，众人或是沉睡，或是在山下纵情饮。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涩的，就彷佛许久不曾开的一般，何燕常愣了一下，似乎不曾回神，刚想要说些甚麽，却咳嗽了起来。沈梦心里一，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他，问说：“怎麽了？”

何燕常满不在乎，说：“谁知，可能是开着窗，有些着凉了罢。”

何燕常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总记得那时节的何燕常，常常在树荫之下席地而坐，连尘土也不拂上一拂，靠着树便沉沉睡去。若是天气不那麽的炎，日不是那麽的毒辣，有时也会睡在武场边，偶尔醒来，总有片刻会看他练剑，然後指他一二。

他心里很是发慌。他晓得葛金粉很有些伤咙，那时他用了，也是忍不住想要咳嗽，只是怕小童听到，每每都咬牙关，用力忍住了，後来厉害起来，倒也不咳了，只是嗓更坏了。不过那时他想，这倒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他的嗓早已经坏了，再坏一些倒也无妨。葛金粉用跟不用，其实於他，没甚麽大的分别。

沈梦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那看不到底的光池，直到何燕常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的坐起，他才彷佛惊觉的一般，轻声的问：“你醒了？”

这武场平日里只有何燕常用，後来何燕常教了他剑法，便也让他用了。这大约也是教中之人说何燕常他的一个缘故罢。不过他也曾听人说过，黄谌少年时，就是因在这武场里扫雪的缘故，无意间撞见了何燕常，所以才一步登天，从一个扫地童，变成了教中人人敬重，有名有姓的黄谌。

他便笑了起

他很少会回想过去的事，他还以为他都忘记了，没想到居然一件件的都记得，真是乎意料。

他们常去的那个武场极其的宽大，地面是一块块方正的石板拼成的，四周由沉重宽大的石条围起。是赵灵在那宽大的石条上铺着棕垫，盖着麻布，好让何燕常累时便可随意的坐下歇息片刻。却不料何燕常愈发的任肆意，有时为了躲避教中的事务，便能在武场里整整的睡上一日。

白日里，他不过有一个时辰，那时何燕常也会走去武场，看他练剑，若是愿意，也指他一二。

可他从来都没有。他只是有那麽一次，也不知是被甚麽蛊惑了得一般，半跪在何燕常的边，低下去，也不知是想要更加仔细些的看看这人还是怎麽，竟然的俯下去。只是还差一儿就亲到何燕常的时，他才猛然惊觉，失态的站起来，踉跄的後退了几步，愣愣的看着仍旧沉睡的何燕常，心里竟然不知是甚麽滋味。

那个光池边，神思恍惚的想起了许久以前在教中的事。许许多多的事，断断续续的，真切的模糊的，短暂的长久的，竟是一件接着一件，纷拥而至，让他微微眩。有那麽片刻，他似乎被吓到了，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记得那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