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上去了，就是死了。这个概念直到方停澜随着辚辚车仓皇离开泰燕城，抵达迟锦时才想明白。

阿祎，这分明是唤亲切幼弟的吻。想到费祎后面的事情，方停澜不由一阵齿冷。

方停澜必须用力平复呼，才能控制自己拿着信的手不要发抖，迫着视线有勇气重新移回到纸上。母亲的字迹他是在狱时认得的，她给父亲写过的缱绻家书都被父亲妥善保存着，最后却被摊在了冷的刑台上供他的儿认供时翻看。她书信措辞和她人一样，一贯随意，这封也不例外。“阿祎，见信如晤……”方停澜喃喃念了来。

如今这封信……

阿祎，见信如晤。

言尽于此，红尘黄泉，珍重万千。

我半月前已与未机商议妥当，由我秘密城，与础朗、张客行、秦唯珩等人谈判；而他则将老师余下心血携运往缇苏，免受战火殃及。不论如何，此番灾祸都有我天机库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是老师的大弟，是你们的师，所以亦是我的责任。若我此行遭遇不测，阙会安排好后事，你安心镇守迟锦，不必担忧京中。

此次安排由我一人下，你不可旁怪他人，尤其是未机。若有缘在浩渺之上遇见你师弟，更不要如少时一般再欺负他。你生过刚，易躁易怒，之后凡事万望多与阙商量，莫忘了老师对你的期望。

若能有还天地清晏，万民化吉的一日，就叫未机回国时带一份镜酒，我们一起再回山，不醉不休。

他在裂国之战中失去了一盒酥月房的心，他的母亲，还有他的童年。他一次又一次追问过母亲的死因，但方阙始终不肯告诉他，父关系因此日渐僵。方停澜依旧如父母期望的一样优秀，甚至更优秀，但他除了过年和缬月节那天肯回家外，平日只肯呆在武隆中和自己的那群纨绔跟班厮混。到方家覆灭的那一年，他与方阙只见过三次。

方停澜看着他。

方停澜到一阵目眩。

他不知自己站在原地呆立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他握的手指已经将掌心掐了四血痕。方停澜闭了闭，将信收怀中，还要再去翻看那个木箱时，大门忽然被人给撞开了。

还有海连……是他想的那个海连？天底下难还有第二个在裂国之战被商未机带着逃的海连？

咔哒一声，门内外两人同时用火铳指向了对方的颅。

他知费祎与自己家关系很好，但他以为是政党之，与费祎关系好的人只是他的父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是自己的母亲委托商未机将天机库带往南境。

未机当时将幼海连托付于我，我并未答应。一者东州已成是非地，方家正于漩涡之中，倒不如南境诸国来的太平；二者阿觅临盆在即，她是明事理的好姑娘，不该在生死关叫她骨分离，这是我同为母亲与同为女的一私心。

面对天之怒能殊无惧，独对诸国来使挑衅也能从容淡定的男人了一个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苍白笑容：“你娘……观卿是仙女，所以回天上去了。”

可能没法去了。”

方停澜将这薄薄一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视线几乎要将字迹灼穿。短短数百字告诉他的事情几乎如洪倒，将他整个人的肺腑都要搅烂。方停澜用力攥信纸，指尖几乎要碾裂陈旧不堪的缕缕纤维。

“我的伙计跟我说船里来了一只老鼠，把他打丢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