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砚微微的笑，心里却觉着，看着他问说，

那悔恨不甘的滋味，他尝过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他还记得许多年前须弥山中的那一夜。

这僧院里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片轻轻落在石桌上的声音都听得到一般，孔砚慢慢的坐下去，拈起片，心里许多念涌起，教他闷得发慌。

孔砚嘲讽他，“我吃了他，你哪里去寻阿那果？”

白泽不想他记得这样真切，僵了片刻，便勉笑着说，“所以想在这里劝你一场罢了。”

孔砚还不及开，白泽便消失在树影之中。

孔砚记起他曾说过的话，心中到底不信，便说，“你不是说过么，他日后总要得证金，仍去罗汉的么？”

孔砚微微冷笑，便说，“我记得你那一日说过的，要拿阿那果要与什么遇难的圣人一用。若是妙音必要得证金，你便不该得这阿那果，如此算来，那圣人想必便是该死的，你还救他怎的？”

怀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掩饰一般的说，“我是怕我回来得迟了，你又不兴。”

妙音阖盘，静静的坐在梧桐树下，他却丝毫不知，只是贪看这人的容颜。

孔砚松开手，指尖拈着的片便落了下去，在风里打了个旋儿，仍旧落在地上。

只要他的阿那果，何必要一抹青带话与我？”

白泽脸霎时变得惨白，许久才说，“他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圣人，如何能这样便死了？便是有违天命，我也要救他一救。”

怀能回来的极匆忙，也不闩门，便先回来看他在不在房内。孔砚看他这样着急，便轻笑起来，说，“我若是走了，你便来得再急，也见我不着。”

白泽见他皱眉，便说，“实话与你说罢，那和尚已是个死人，再也撑不过几日的，你趁早拿定了主意，明日里我再来见你。”

他缓缓的站起来，心中却早已拿定了主意。

孔砚不想果然被他说中，心里也微微惊讶，便想，我日日的提防，只奇怪他并不动手，原来是为着这个缘故。

白泽便说，“你教他断了情，等我取了他的阿那果，仍教他活命。他的法力我也无用，仍旧送与了你。这岂不是皆大喜？”

孔砚吃了一惊，心中隐约觉着不妙，白泽却只是笑，说，“我教你个法，我们皆大喜，如何？”

白泽站在他后的影里，微微的笑，说，“我还当你要吃他，只是迟迟不见你动手，所以奇怪罢了。”

他不能看着琵琶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宁肯拿自己的孔雀翎换回这人的命。只是世事如浮云，偏偏难定。这蠢人不知被哪个哄骗了，剪短他长发，惹这一场难以收拾的事来。

如今想想，琵琶被他这般的瞒着，终究不是个法。若是有一日他先死了，只怕这和尚不知要成什么样哩。

天明之时，终于觉不对来，伸手去，才知这人已没有了丝毫气息。

孔砚冷冷的看他，说，“你讲。”

白泽却摇，说，“他如今为情所迷，阿那果用不得了。”

孔砚看着那树影微微摇动，竟然有些恍惚的一般，不知怎地，便想起许久前在客栈里的那一日，怀能端了盆，低着站在他门前，脸红得厉害，只是不敢抬看他的样。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