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快冻透了，睫上结着一层薄霜，神木讷迟钝，细弱苍白，如同一玻璃凿的娃娃，不哭不闹地被抛弃在地上。

梁如琢让司机把温度调一些，把双手覆在文羚的脸上，发现脸颊和额已经发起来。

太久没有人肯这样温柔地哄他了，抱着他的男人

他让司机先去医院，司机多嘴，提醒了一句：“您要是把人带走了，照您兄长的脾气肯定要跟您过不去的。”

梁如琢怔了怔，他大哥的恶劣一如往常。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梁在野推家门把门反锁，数九寒冬的晚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在门外冻得牙齿打颤，梁在野却和父母说弟弟去跟同学聚会了，今晚不回来。

但那个少年无助茫然的视线透过车窗望了来，嘴发紫，应该冻了有一会儿了。他在冷风剐蹭的台阶上抱成一团，和瑟缩在纸盒里的浪小动没什么两样。

文羚知同学们背地里的猜测，也常常禁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心目中的好学生跌落泥里，所有人都知他是个被梁家大少买回来的廉价货，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同系的女孩们都或多或少地憧憬他——那个男生盘起随便找个角落写生，苍白的侧脸凝视画板时分外迷人，回眸一刹那柳叶弯弯地笑起来，神像一池化的冰。

想起那极度恶心的表情，文羚就想笑。

这是梁如琢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怀里的少年一直在发抖，还不停往和的地方钻，太像一个需要哄的小孩。

脊背上忽然搭了一双温的手，缓慢地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

他在朴素外里的衬衣经常在各奢侈牌中变换，每次作业也常常拿到最的评分，成为作业展墙上的常驻客。在术学院求学的贵族弟不少，但同学们总对文羚充满好奇，也许是因为他格上总有那么与众不同。

提起往事，梁如琢总是没来由烦躁，回过神却已经下了车，拢着把瑟缩发抖的少年抱在怀里。

那天刚巧赶上梁如琢办完事回来路过家门，看见老宅外缩着一个单薄的少年，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夜里穿着一薄薄的丝绸睡衣。

夜就是容易多愁善，容易些白天不来的冲动事，带走文羚也不过一念之差，真正抱上了车还是觉得有麻烦。

梁如琢不是个多闲事的人，就算是一条快冻死的小狗，只要脖上的挂牌写着梁在野的名字，他也决不会动恻隐之心的。

其实自从上了大学，他需要忍受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多了，除了得把家里这位难搞的金主少爷伺候满意，其余的生活让他觉得十分满足，只要能继续画画，他没资格挑剔。

文羚冻僵的手指尖恢复了一觉，轻抓在梁如琢的衬衣上，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汲取着膛渗透来的气。

被抱起来的时候文羚努力想看清楚他的样，无奈睛冻得不听使唤，用力眨了眨，霜掉睛里，化成一层泪。

既然都抱上来了，也没理再扔下去。

他不知他拍的那个地方，衣服底下正好是梁在野用烟灰缸砸来的淤青，他拍一下，文羚就痛一下，但一直忍着不作声。

“先走吧。”

摊上这么一个大哥已是不幸，摊上梁在野这样肆意妄为的金主也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