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隔了张饭桌还有一条走廊，闭房门的主卧室传来杨遇秋的哭声，不甚清晰。这老房用的都是实心砖，隔音效果的确更好，但还是不够，李白这样想着，回大声吼了一嗓：“别哭了！”

当时杨遇秋在短信里不肯说发生了什么，李白匆匆忙忙赶来，时间大概是九一刻，屋就看见满地的易拉罐，杨遇秋脸很差，好像没力气站立，刚给他开完门就回沙发坐着了，却还是继续喝酒。

李白给她烧喝，在她跑去厕所呕吐时，给她递巾，又听她讲了一大堆过去的事，比如她的容院怎么被顾客讹钱，她找工作怎么失败，她怎么把杨剪赶去中好好上学……越讲越久远，连她最初在离乡的火车上怎么害怕都讲到了，她坐在沙发跟茶几的空隙间开始哭，说自己当时真的很害怕，非常害怕，弟弟连九岁都没过，她十四岁，也不知怎么赚钱，躲卡车槽就逃村了，她怕他们饿死在路上。

“小白……”杨遇秋好像呛住了，剧烈地咳嗽，咳嗽的间隙又混地说了些什么，“小白你别这样，你要什么呀……”她好像在这么问。

说完这句她就静下来，夜也静了，神秘房间虚掩的门与从前无二，红光暗如冥火，传阵阵幽香。

这是病，这才是病啊，李白想，他知杨遇秋常吃的那几神类药，在满茶几的杂中翻找，还没找到，又听见杨

我要什么？李白差冷笑来，转回，他继续盯着被自己拿鞋柜、写字台、饮机、几把实木椅抵住的防盗门，不发一语。我要什么都是你的，他想这么跟杨遇秋说，但他又懒得解释——和那个女人是说不通理的，所以脆沉默了。

这么穿倒不是为了壮胆，是有实用价值，长长的袖里藏的东西他的T恤衫可盖不住，一把刀，短柄，尖，就是他一直放在挎包底用来防的那把。

然后她说到杰，那个中年男人怎么在火车上安她，承诺她会好，又怎么骗她，从没把她当成一个人。让李白意想不到的是杰居然是铁路小偷起家的，他有一个团伙，专挑卧铺车厢偷东西，得手了就下车，后来几年赚多了钱他才去尝试其他生意，但跟老本行也从没断过。杨遇秋说起这事是因为她也在杰的要求下，被迫，了好几年的贼。对，她是贼，这是她自己哭着说的，但她还是圣女，杰信教之后，就把偷盗奉为劫富济贫的修行了，这也是她哭着说的。

第33章他不能下跪（1）

防盗门前的地垫旁边摆了把木椅，李白坐在上面，上着杨剪落在这公寓里没带走的中校服外，蓝黑袖已经磨白了，宽大松垮得能包到。

李白却是越发的不耐烦，什么教，什么偷，多荒唐多凄惨，他全都不想了解，这件事简单来看就杨遇秋喝多了酒，需要找个活人倾诉，而他就是那个不幸被吐了一苦的家伙，而这苦中有多少真多少假也不清楚，只能确定杨遇秋此刻的确极其痛苦。

在他们的教典里，圣女是缺月，需要在日月大神和教众的注目下，全滴满香烛，由被太附的教长“放血清”，才能达到“玉”的最终境界。现任的教长就是杰。杨遇秋给李白看她的疤，说自己言听计从，常被“清”，却还是没有完满，她最后说，她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