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痕迹，是关陆自己给自己毁的容。在宣台的最后半年，他误会了他的生父和苏嘉媛，心怀厌恶，离开时不愿保存任何在此生活过的凭证。毕业歌不去唱，送别会不席，照片也亲手毁掉。可他亲手毁掉的照片，仍被苏嘉媛留存着，至今。

人心都是长的，他没办法把对着儿的照片抹泪的白发老母亲形象到苏嘉媛上。但他确实欠她一个歉。不能因为你看不清她是否受了伤，就抹销掉你欠她的东西。

关陆很少在苏嘉媛面前坐下，更不要讲时间谈心。他妈很忙的，早年忙着挡外人的明枪暗箭，父亲去世后忙着跟两个哥哥、姑姑姑父争，再后来她自

母亲，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题目。对关陆而言，有时母亲是光下丰密茂盛的森林，溪潺潺，峡谷峙立；有时母亲又是无法理解的，是静谧夜晚，野外森林的憧憧影。

会为你这么的人，有多大可能是你现在的伴侣，又有多大可能是你妈？

“坐。”

“有事。你们玩得愉快。”

苏嘉媛在楼下。一楼客厅外，右转，有一间她常用的房间。

关陆去看过心理医生，在向苏家人柜前数年，苏嘉媛安排的。她对关陆的向早有察觉。十几年前，大环境不是那么宽松。在向上少数派，是个需要心理咨询的“问题”。

他一个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女人。像天下间所有亲生的儿对母亲一样。这对他的生母而言算不算背叛？关陆不知，也不打算去想。

魏南并没回应。他重新斟茶，手很稳，然后看着关陆，也笑了笑。

门前，他跟魏南宣称，“到我为世界和平贡献了。”

只是此时，着一张照片，关陆忽然想到，他的走，或许伤她更。

关陆环顾室内，才笑，关注魏南的每一个微小表情。“我说，我走了，您一个人住不住得习惯？”

实木的门虚掩着，关陆见里有灯光，就扣了两下门扉。他并不是有意，手上的动作还是重了些，门就被推开了。

关陆就想笑，在这里坐，他不习惯。

魏南这人，太明白百言不如一默的理，关陆怎么撩拨都没用。不过他的经历已经验证，要是换个容易被逗情绪的人，关陆很可能就懒得玩了。

关陆瞟他，“哦，那你？”

关陆下那张照片，向外坐了，逗魏南说，“我明天带苏樱去临市，泡温泉。”

这给他一奇妙的觉。你抛弃的往昔碎片，有别人在你背后拾起。

李医生老地以“谈谈你的母亲”开场，关陆就笑了，他那时才十七岁，超过大多数同龄人，坐在沙发里，背脊甚至尖锐。他盯着医生，不驯又无辜地反问，谈亲妈还是后妈？

苏嘉媛坐在沙发上，单手撑住额角。看到关陆，她仍不嫌多余地说了一句，“来。”

前粉饰自己的劣迹，故事里，他就是个刚愎偏激的反面人。

他捡起照片，捡起书，往外走。

魏南听不关陆什么意思，就提醒了句，“不要总是把苏樱当成男孩。多照顾她。”

而通过这次会晤，通过关于母亲的剖析，关陆发现他她。

那天下午，李医生致电苏女士，客观地告知她，她的儿完全了解，并接受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他的向并不是童年创伤的影，也不是在尝试激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