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想几岁生孩，布布生下来了，你就要担起父亲的责任！

后园很宁静，唯有几声错落的鸟鸣。

贺致远没法不自责。

清早起床，他和布布并排站在卫生间里洗脸刷牙，他对镜剃须、洁面、打理发型，布布则鼓起小腮帮，握着小牙刷，左边刷刷刷一分钟，右边刷刷刷一分钟。须臾，父俩清洁完毕，厨房那边也传来了香气。他弯下腰，从后面推着布布的肩膀，一大一小前后脚奔向餐厅。颂然正好穿着格围裙来，手中端着一只托盘，里是两碗气腾腾的

——孩、伴侣和家，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什么都比不上它！

那场所谓的争执，仅仅是一个被抛弃过的孩遇见了另一个境遇相似的孩，想大声喊醒电话那迷途的父亲，让他回瞧一，别再冷落了布布祈盼的心。情急之下，不择言，没顾得上讲求言辞妥帖。

“那艾瑞涂黄酱吧？”

“不，我不喜，我就要乔伊的蓝莓酱！”

邻居是一法国裔的五之家，弟弟和妹妹持己见，要拿回哥哥夺走的果酱。

他曾这样说。

Don’tjudgeme。

餐厅立刻重归闹。

现在完全不一样，剑弩张，言辞激烈，犹如一只胀开了浑棘刺的怒河豚。

“爸爸，蓝莓酱又被乔伊拿走了！”

那天贺致远是真生气了，觉得颂然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立刻川剧变脸，暴怒得不可理喻。他想也没想，草草涂了一张充满偏见的面，地到颂然上：一个糖里泡大的孩，从小被父母坏，二十多岁还纵自我地活着，以为全天下都该是一模一样的罐，对他抚养布布的方式指手画脚，容不得半异见。

这对话很温馨，是再普通不过的家日常，贺致远听着听着，心中动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乔伊，你是个乖孩，把果酱分给艾瑞和索菲。”练的母亲发了话，平息了孩们之间微小的争端，又问，“今天谁要吃煎？举手。”

——家不重要，你别生啊，繁衍那么低级，你别啊！跟我一样个单汉，有大把时间让你去追求事业！

但事实是，颂然从来就没有什么罐，甚至没吃过一勺。

“我也要！”

但那个满腹偏见、凭借一片面信息就作臆断的人，恰是他自己。

这样不值一提的过失，他怎么忍心斤斤计较，乃至抛一看似理的家观，站在，嘲讽颂然的“幼稚”与“鲁”。

隔着一堵藤木围墙，他听到了隔家的动静——微波炉与烤箱番叮当响，不锈钢刀叉敲在瓷盘上，稚龄的孩们正在叽叽喳喳闹得。

他知，颂然是不幸落在盐沼里的一株苗，须被灼疼了、烧烂了，还是持向而生，最终长成了一棵树，给周围的草木以荫蔽。

换成他，他一定不到。

早晨七，天边的曦光渐次明亮起来，将卧室窗帘照得半薄半透。贺致远披上睡袍，推门来到二楼台，一阵晨风裹着的橙香过了发和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