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在这个时候睡过觉。”

相多年，罗宛知他事多半心里有底，纵使这话就打死也难当面说；这次有底的程度看来更是远胜以往。应天长即使在有百分百把握的时候，也未过如此心平气和的表情，因为人事的太到位，剩下过于听天由命了，乃至于近乎悲壮。但他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跟在应天长后。两人的影重合在一。

他睡了足足五个时辰。睁开时是一个清醒的，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一日到来的状态，外界万却正开始陷沉睡；这错不能不使他产生一奇妙之，仿佛一脚踏了时间的隙，更何况屋外月华明如白昼，存心将那界限更加模糊。在这样月光下站着等他的本来很熟悉的应天长，也乍然显得陌生起来。后者很稀奇的换了一熨帖的绯衣服，丝毫不扎，因为很旧了，那大红甚至有些暗淡；发松散的束在背后，手里握着那柄仿佛从来没打开过的扇。

“走吧，带你去见我师父。”

罗宛想笑，但又忍住。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泻在近乎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一日之中唯有此时还带些意。应天长站起来收拾桌上碗碟，罗宛也想去帮忙，被应天长挥手阻住。

“你睡在这里。”应天长重复一遍。“就当午睡吧，虽然晚了。”

叮铃！

心来。我当然不是说希望她再多打我几下。”

月光是无的，将一切照亮同时也漂白，秋意正盛时，院中却连一声蛩鸣不闻，一声树梢叶颤不闻，连二人已经刻意放得极轻的脚步，有一丝响动都被吞噬；唯有这静候已久的铃音！

罗宛的神清醒到了悚然的地步。由于的缘故，他离那风铃极近，只好微微低避过它，跨过门槛。

房间陈设简洁，只有一几一榻。几上摆着一个雕镂繁复的博山炉，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似乎迎接他们一样，发了清脆的声响。

它就像一个缥缈而真切的梦境一样。

应天长回答的很奇怪。“你应该也没在时起过床。”

他嗅到了一缭绕的香气。

声音。其次是香气。视觉仿佛被刻意推到不甚重要的位置，其他的官都无限灵。他虽然自认对此上并无研究，毕竟自幼耳濡目染，何况妻曾经也是喜熏香的女人，因此他闻过的香味，并不下于百。

罗宛答应了他。乎意料的是他一躺下就睡着了；或许看起来再风平浪静的旅程到底也是旅程，日积月累浸透在骨里的疲劳已经很重。他许久没有睡在如此稳定的床榻上，被褥又都是新晒过的。

檀香。栈香。香。郁金香。苏合香。只要中间有一他熟悉的成分，他至少能够辨认它的存在。

“时候快到了。”他轻轻说。

“你睡在这里。”

他们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小心的穿过院落，走到后院的东厢房前。后院虽不至于破败，却有一萧索之气，显得很寂寥。东厢房门半掩着，窗纸上透一线摇曳的光亮。应天长先闪去，罗宛正要迈步，突然抬。

应天长说完便转，眉目清楚得不大真实，带有一前所未见的沉郁之。罗宛站在原地，一时未动。应天长也停下来，只是不回。

但这香是他从未闻见过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