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帮先生把借讲义的帐拢一拢，看有哪些是需要重新再印一版的。先生说我这一年字练得规矩了，过些天教我刻蜡纸呢。”张雷微微摇了摇脑袋，“其他人写得都不如我。”

“小侄如漂萍，自来六安一直受义父的照顾，这不就赖上义父了嘛。”崔瑛打着哈哈说。

“丫，二楼地字间结帐。”正和吕蒙正夸赞的陈彭年听隔有人吆喝。

“你还在记帐呢？”吕蒙正弯着腰对张雷说。

“阿雷，开一下门。”吕蒙正熟门熟路地叫门。

“县尊来了，快请，先生正读书呢。”张雷打开门仰着脸笑。

崔瑛的住还是在皇帝赏赐的宅里，临街的铺面如今已经上了板，只是旁边的角门还有动静。

“店家这姑娘可真不错，嘴也利索，帐上也理的清楚，是个家的好手。”陈彭年赞。

“就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应了，不一会儿就听隔响起脆脆地童音：“客人了四碟果品共十五文，蟹生五只共一百五十文，新法猪鲊一品五十文，烧兔一盘五十五文，瓜齑一盅十文，琥珀汤一瓯二十文。一共四碟四碗一品汤，小店送甜蒸饼一方，稻米饭每客一份，共计三百文整，承惠。”伴随着清脆童音的还有“噼哩啪啦”的清脆声响。

两人走到县衙，陈彭年一路风尘仆仆得沐浴更衣，吕蒙正则吩咐家人订了一桌接风宴。席间推杯换盏自不必提，那煎炒炝灼的菜不仅摆盘鲜亮，味也得陈彭年找不到北。

“六安这菜也是一绝了，之前就零星听几个纸商说过，今日才尝到，真也足平生了。”陈彭年赞。

“义父你来了？永年兄……陈世叔好。”崔瑛听到院里的动静迎来，向两人施礼。

“我去拢帐去，先生在书房里。”张雷听吕蒙正语气中的调侃，有不好意思地躲到铺里去了。

瑛印讲义的讲义纸，不卖的，偶尔有多来一张能卖到十文上去。其次是普通竹纸，一刀百文，划算下来，一张纸一文线吧；质量最次但卖的最好的是草纸，一刀也就十来文，用纸来换粪也是一门好生意。”

“对对对，阿雷字写得最了，阿瑛也最喜咱们阿雷了是不是？”

实际上这层关系只是崔瑛一时快，与吕蒙正聊天打趣的时候，一时顺现代的语言习惯叫了一声“县尊大人”。但在这个时代，“大人”还仅用来称呼父母，即使是父母官，百姓也只称呼官职，冲着官员叫爹这么没节的事情，要到清代中晚

“义父？”陈彭年瞧了瞧吕蒙正：“不是一直说是平辈相的嘛，怎么就成义父了？”

“说得好像你教化有功似的。”陈彭年早从皇帝和太那里知崔瑛的功劳，此时大大方方地鄙视了一回吕蒙正。

“嗯，如今六安城里八九岁的孩，只要懂事的，差不多都有这平了。”吕蒙正轻描淡写地得意。

“崔小友在哪里授课？带我去看看。”陈彭年心满意足地用完餐，才问。

两人同科中的士，这一年又因崔瑛所提的注音之事多有笔墨往来，如今已经有些熟不拘礼的味了。

“天都黑了，你当是你家油大蜡烧整夜的？先跟我去瞧瞧阿瑛吧，你不是有事要问他吗？”吕蒙正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