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最让人生气的不是对方鄙夷你、贬低你、咒骂你，而是那明明你暗中翻来覆去揣测他、琢磨他、规划见到他之后的一言一行，但偏偏，对方看你如同看着空气，或者背景板，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去，生生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梁小丑，万般筹划依旧不人。

波澜不惊，气定神闲，面对仇大恨的对象还笑得来。

北衍细细打量他片刻，居然慢慢弯起嘴，勾勒一个笑容来。

“还好还好。”北衍答得随意。他不在乎木宇想什么，总之兵来将挡来土掩，有招数他就接着，此时自己占了上风，若太小心翼翼才是对不起自己一番努力。

他甚至不能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恨意，或者——从前的北衍若是有了这么大造化，又看到对灰溜溜回到学校，早摆得意洋洋的嘴脸，堪称小人得志。可现在这一个……

——帝都，北衍，

，绝非李泽非那路数的。

“木宇学长，原来是你啊。”

他一路和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仿佛没看到那些人里的惊讶、躲闪和失常。在飞船上抠破的手心因为用了药加上不错的质早已结痂，这时有些，仿佛一遍遍提醒他心理失衡的代价。

木宇几乎是从心底到震惊：与其说是神力受刺激改变，倒不如说……更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完全全，从里到外的不同！

——人类是最有趣的生，之其生，恨之其死。也是最容易煽动的动，今天可以称你为希望之光，明天就能用最恶心的语言攻击你的所有。

他一一从指尖开始放松了绷的力，最后转回时居然已经笑得自然。

——不要，木宇。

他声音听起来极其平静，甚至有轻快——仿佛多年老友乍见，尾音却带着说不的意味长，一般人听起来还好，越是细想的人越会想多。偏偏，木宇，就是心细的那一。心里咂摸着北衍的表情和声音，居然分辨不对方的情绪。这一下，戒备之心又往上提了一提——其实早想着，能够在短短月余扭转乾坤，北衍上必然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木宇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能一下变成这样——

——越是抱有期待，在失望时越会咒骂不已。若只是曾经的纨绔，死了也不会溅起多大的。而从帝国希望的位置坠落下来，一路才会伴随几亿人乃至几十、几百亿人的怨恨咒骂。

木宇绷了表情，目送北衍越走越远，脸上笑容几乎不变，心里的暗恨却如同草遇上四月风，飕飕地长起来。

惦记着和米娜娜会合去看萧柏，北衍懒得和木宇再你来我往。漫不经心了一下，没再和木宇说什么就向校门外往外走。木宇看着对方不太在意的样，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笑脸都要碎裂了。

他从小到大心雕琢自己，一气质无可挑剔，恨不得睡觉时每一丝表情都不会失控，也打造了绝对的好碑。这个原本空有好家室却资质低劣格恶劣的纨绔，他是完全不放在里的，之前远走也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想这么快天翻地覆，知消息匆匆赶回来时，对方已在全国扬名，成了万众瞩目的希望。

木宇因为见到这样的北衍太过吃惊，表情都有些僵，半晌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好久不见，学弟变化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