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那片废墟之时，正大雨滂沱。雨冲刷着石与碎砖上的烟灰，却洗不去烧焦的黑。黑一黄一的汇聚起来，混着烟灰搅泥泞里。好歹，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云鹤踩着石在一停下，就算整棵树都已烧毁，徒留这么一小截，他也认得，这是齐骛最喜的那棵树，后院与前院相隔的青木香树。以前是多么茂盛……

云鹤站起，远远近近都模糊一片。大雨倾盆，气弥漫，不曾经繁似锦，现下都笼罩在这片朦胧里。他看了看昏暗的天，便打算离开，可没走几步，便看着前的“石”突然动了一下。细细看去，他才发现那“石”好似是暗沉一些的衣衫。都好几日了，怎么还有人？

对于这一些，云鹤都不知，只在撤京都之前，绕回大司农府看了一下。大司农府受“天火”肆的当夜，齐庄暗人好些都趁着混离开了京都，剩下的便是不能一走了之的，诸如谍支一派。许多谍支暗人渗罗那已久，或是在世家贵族后院里生儿育女，或是有担任大小官职的，又或是以经商为名在外行走……谍支暗人要离开，就要将存在的痕迹都抹净，有些来不及当夜撤的，便会晚上几日。云鹤作为谍支罗那京都御首，必定要等清完所有该撤走的谍支暗人之后，才能离开。

云鹤将齐骛背回去，立准备了一桶给他沐浴。他看过齐骛的脉相，他只是虚弱，并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几日没有吃了？云鹤执着棉帕给他洗，一面心思着。洗到手指的时候，云鹤看着他的手指甲皱眉，

这几日，大司农府来了一又一的人。兵士奉旨翻捡了一番，废墟里实在分辨不，便只能抓了两把灰，捡了未烧尽的碎骨，往上面差。裴盛跟着兵士翻了两日，之后也只是偶尔经过这里的时候停顿一下，他还要继续当他的大司徒，不能一直在这儿缅怀他的恋。明晟只站在外围，看了一日之后撒上一圈酒。孙伯和几位姨娘也有回来过，可嚎啕之后也只得这么装了灰回去立个墓冢。

齐骛的珠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父亲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好似看到父亲在看着他，依旧是那样目无表情的冷淡，让他一时之间忘了上去请安。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自己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成的娃娃，长了许多，而且他会武，他不必再仰望。待他再抬时，却已没有父亲的影。他有过一阵失落，他总是成为被抛下的那个。父亲走了，剩下了他；大人走了，又只剩下了他……赫筠，他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一阵一阵发疼。如果他没有去押镖，留在大司农府该有多好；如果他没有半路返回，该有多好；又或者，他没那么贪心，没有时刻想着独占大人，该有多好……恍惚里，他似乎又闻到了赫筠的气息，便不由自主地缠着。这一次，他不想被抛下。

云鹤稍一思忖，手上的油纸伞差抓不稳。他赶快过去翻过来看，雨淋散了那人的发，盖了满满脸，可他还是辨认来了：“齐骛……”

齐骛攥了攥拳，手心里掐得直发疼。最后他手上一松，朝那个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走去。夜里，大人肯定是在主屋卧房的。不能不能找到什么，他也要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