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当即跪倒在地，失声大哭。向聪无言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像被定住了一般，拳却早已，手臂上爆条条青。

萧牧让邵飞、向聪、张海与自己乘同一辆车，直接驶向徐飞所在的医院。

邵飞挪不动步，只有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心脏痛得像被碾碎一般，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徐飞就这么走了。

几人赶到时，徐飞刚刚被推手术室。邵飞看不到他的脸，因为病床蒙着白布，白布撑一个起伏的人形。

萧牧叹气，想到回猎鹰之后就将把邵飞“赶回”二中队，那时邵飞一定会失落的表情，顿觉苦恼，而心也忽地痛了一下，似乎隐有不舍。

一声颤抖的、哽咽的、无助的——“我痛”。

除了徐飞，其余3名边防战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军医在说到徐飞时沉沉叹气，“首长，我们尽力了。”

邵飞扬起，任由泪横。

战区的副司令知他带队回来，要与他见一面。

不久，萧牧回到车中，问：“还能开车吗？”

他不知徐飞被抬上救护车后有没有醒来过，如果没有，那徐飞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痛”。

邵飞咬着牙：“能。”

三人站在病床边，白布被揭开，昔日执拗不肯摘帽的英俊兵哥已经去了，无声无息地躺着，稀疏的发上沾着血污，有卧蚕与双的睛闭，双皆被咬破，可见走得并不安详。

直到很多年后，邵飞仍记得第一次面对战友的死亡时，是萧牧陪着自己，教会自己敬畏生命，直面伤痛，纵使悲伤，亦不能倒下。

几秒后，邵飞也抬起手臂，接着是向聪、张海。

萧牧轻声说：“去跟他个别，跟你们的战友……个别。”

萧牧放下行李，看着靠门的床——上次邵飞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占领了那张床，现在应该不会再来了。

邵飞低呜咽，悲痛像一双有力的手，掐在他脖上，让他几近窒息。

有万箭穿心。

第60章

萧牧站在他边，神情肃穆，而后抬起右臂，向逝者致以军礼。

这回住的还是机关的招待所，连房间都一样。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回到前哨站时，特兵的工作已经全由武警突击队接，萧牧让队员们上车，准备回驻地，又独自走到一边，打听伤员的情况。

来时搭的是汽车兵的车，如今车队早已返回成都，原也已飞雪漫漫。特兵们在离开之前再次哀悼牺牲的4名边防战士，而后乘车下到3500米的驻防队，在那里搭乘直升机前往机场，辗转回到成都时，又是夜晚。

因为突发特情，二中队没有原定时间离开。一周之后，萧牧才接到带队返回的命令。这一周里，二中队暂时担负起了边境警戒的任务，邵飞有很多话想对萧牧说，但都找不到机会。好在他也并不急于吐心声，悲伤还需时间来平复，那些话也无法在仓促间说清楚，留一段忙碌的空白，于他来讲并非坏事。

10月中旬的成都，一场秋雨之后，天就凉下来了。但对刚从雪域原归来的战士来说，这天气绝对说不上冷。萧牧脱下军大衣，洗过澡后，将脏掉的迷彩换成很久未穿的陆军常服，整理一番后离开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