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琛裹了衣衫，蜷缩，最后还是没熬住，哆嗦着从被褥里钻了来，把它叠作一矮矮的褥坝，横在离墙一尺的位置，自己侧躺狭里，好歹让它帮着挡一些风。

晏琛扶着院门，轻轻地低：“桓城，我不依你了，我不要在这里住，明天就搬走……搬回家里，住我自己的小院，才不怕那些臭士。”

我不喜这个院，一儿也不喜。

晏琛把它烛台，和衣躺被褥里，借着那一儿可怜的幽光取。

又嘟囔：“你要是现在回来接我，我就不生你的气。”

这般勉熬到半夜，窗框猛地震动，迎面袭来一阵劲风，扑熄了床幽微的蜡烛。

……你回来。

小笋也团成一个球儿，战战兢兢躲在他腹中，乖巧地一动不动。

今晚……却连人都不见了。

像被一块纯黑的缎突然蒙了，看不见手指，看不见床帐，只听得到山间忽近忽远的狼嚎。晏琛悄悄抬起，想看窗外，又怕窗外会两只发亮的绿睛，吓得把脸埋回了褥，脚趾勾，密密地颤抖。

晏琛心里满是无诉说的委屈。昨晚还什么都好好的，有褥，有鸳衾，陆桓城焐他的手脚，填满他的，赐他一场销魂酥骨的房烛，还抱他香汤沐洗，唯恐遗留一丝不痛快。

这儿不是他的家。

也不敢沾乎乎的枕，便把它一块儿搁在褥坝上。

中燥燥的，晏琛着枯的面，捂嘴咳了几声。

他摸着黑吃完饭，开始翻箱倒柜找蜡烛。屉角落里还剩几，老鼠啃坏了蜡烛边角，火苗晃晃悠悠，比早的柳芽还要瘦小，拢于掌心才看得见一光芒。

被褥太凉，冰坨似的一大团，重重气钻骨，也不知究竟是被褥他还是他被褥。晏琛躺了一会儿，越睡越冷，脚趾到小都冻僵了，搓也搓不。窗纸只剩半张，挡不住林风，一阵阵地在屋里游走，得脸颊发麻。

除了饭菜，盒里还有满满的一壶清茶。晏琛尝了尝，茶不知被反复煮开过多少回，一儿灵气也不剩，的滋味像泥浆，梗在咙里，又苦又黏，怎么也咽不下去，只能拿来洗手。

晏琛失望地垮下肩膀，走过去拎盒。盒很沉，他拎不动，只好揭开盖，端起饭菜回屋里去吃。

说着踮起了脚尖，固执地站在门盼望，仿佛陆桓城已经听见这番话了，正愧疚地驾着车往回赶。

等得了夜，几丈之外的车辙与小径都消失在视野里，陆桓城还是没有回来。

四周霎时落黑暗。

昨晚还温柔地承诺，说每一晚

他要回灯火温的藕小苑里去。

天地暗沉，幽的山林里只立着晏琛一个人。落日在山肩沉没，枝桠间最后的细碎光线也被收走。他守着院门张望了很久，院墙的廓变得不再清晰，消于夜之中。破败的屋舍本是斑驳的浅灰，随着时间逝，一分一分成了灰，又成了漆黑的影。回望去，徒剩一笔潦草的勾痕。

怎么能不问我喜不喜，不给我一句别，就把我丢在这儿，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