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医生觉

麦医生晚上值班。用办公室的电脑上网，偷着摸鱼。有几天没上QQ，竟然萌发一生疏。很久没见“小竹笋”，今晚像竟然亮着。

米晞晖站在EICU外面往里看。抢救了一天，两个急诊主治医师着来，刑龙若终于还是没死去。接到电话让他来医院，他就来了。手术让他签字，他签了。剩下的不知能什么，就直地坐在外面等，闭着睛，始终不去看门上亮着的“手术中”。刑警队的人要跟米晞晖解释，米晞晖摇摇，并不想听。

哭泣的，哀嚎的，厥的。麦医生甚至见过一个第一年的急诊室住院医被人抡了一耳光，那是一个已经没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悲愤决绝的丈夫。

麦医生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是觉得大人不在家就如蒙大赦，心情开阔起来：那你就偷着上网呀？我也是偷着上的。

麦医生笑：你怎么这么听话呀。大人最讨厌了，最自以为是了，最肮脏了。

小竹笋问他最后一个词什么意思。麦医生：就是一个月没洗过的衣服。小竹笋很莫名地回：衣服叔叔会洗呀。一个月不换叔叔打。

事情最后似乎是不了了之。没有人再有力气去追究，医生累，被遗弃的人，也累。

这时候往往没有电视里那么戏剧，人在度张恐惧的时刻其实无法表现太多表情。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最难莫过于对着充满期盼的人下死亡通知。告诉他们亲人已经死亡。

麦医生不知如何解释。

麦医生站在一个大后面，不动声。医院大门那里又有响动，还有警车的声音。推来个一血的人，一路往下淌。后面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一边跑一边哭。麦医生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转离开。

小竹笋打字慢，一个字一个字回。麦医生几乎能想象他的小胖手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敲的样。小家伙认字不少，不过打字慢，一句话麦医生得等很久，读起来噎得慌。小竹笋说爸爸遇到一小麻烦，叔叔去了。他一个人在家。上要睡觉。

最后刑龙若被推来，然后推EICU里监护观察。有一瞬间米晞晖在人群的肩膀隙里看到他的脸，苍白，有棱有角，像是大理石的雕塑。

医院是个奇妙的地方。那是一个起，也是个终。连接上个回，和下个回的地方。在医院里，时间和空间全是安全的白，好像白才能显现原有的肮脏和污秽。白能让人觉得清洁，可是看久了却觉得狰狞。什么也没有，空空的，让人觉得灵魂提前窍。急诊室永远最，最繁忙。单看地面上，无数的鞋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急诊室的医生不忙就会发疯，总得找事情让自己忘掉前一次的死亡。生生死死是正常的事，但并非愉快的事。对于患者来说，穿梭而行的白大褂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医生都在忙，都在忙。或许说明自己还有有救？麦医生有一次被患者家属误认成急诊室医生，在他们中穿白大褂的都一样。他们揪着他不放，哀求他救救自己的亲人。

麦医生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上线呀？

小竹笋告诉他，今天晚上叔叔不在。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刑龙若到底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