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拖著飘飘的衣摆，拽著方诸往里走，笑得甚是讨喜：“表兄外数月，久未归家，乍一见了小弟，想必是尚有些不习惯罢？”

“谁说我想要你的命？”青君冷声。

暮三月，江南草长，杂生树，柳芽酣畅。

“你杵在门作甚？”

方诸瞟了瞟青君的脸，默默咽下唾沫，又：“如你所见，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凡人，就算用我的命来祭奠她的亡灵，恐也无甚裨益……”

咦，这小何时变得如此知长幼，懂礼貌了？

“小狐狸——”方诸扯住他脱翻腾的衣角，直勾勾盯著他，“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家的宅给……盗卖

方诸袖手立在大门，盯著门前那两排红扑扑的桃树，树下那两堵闹腾腾的人墙，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啊……”心中石顿然落下，方诸吁气，乾笑，“如此甚好，那你我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尾音在青君冰冰冷的目光中湮灭。

方诸一回，见一宝蓝轿停在後，其上苏绣缀珠石，颇为华秀，刚觉诧异，又见几个轿夫看到他，都躬行礼，中齐唤“少爷”，心下大奇，上前刚要问问他们是不是谁家员外的行轿走错府邸了，告诉他们这边是城北不是城南，去城南只要调右转直走就成，忽的帘一挑，跨个白衫倜傥的少年来。

方诸盯著那海，突然觉得有些珠疼。

不过你要杀便杀罢，作甚还要举办文会引我来这麽麻烦？莫非，你跟天玑早有勾搭……

这小狐狸该不会……嫌他允府的老宅太寒碜，给拆了重修了一座吧？抬再看，窗棂陈旧，廊剥蚀，似乎……又是原来的模样。

方诸愣愣地哦了一声。想必是因在人前，於风度思量，好歹要样。回再看，几个轿夫已抬著轿穿过人群，折向街一角，他想起那条路只能通向自家後门，更觉惶惑。

熙熙人前，方诸看到他笑弯了的，更觉错愕：“空……空雨？”

最後实在拎不真凶了，尊天灵盖一机灵，手指向了方诸：“就他罢。”

青君正首望向前方，目光仿佛一烈日，穿透遥遥云岫：“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别离，求不得。凡人这八大苦，你说，我该让你先尝尝哪一样啊，上仙？”

其实对於此事，方诸并不认为自己全然清白彻底无辜，可仙二界当年与战者多如，箭靶芸芸，尊的矛却只对准自己……这放在从前，清心寡的方诸上仙倒是不以为意，换了允梓墨，就难免要把前因後果孰是孰非放在秤杆上称称斤两了，所以，要让他把所有的过错一个人扛下来，现在的方诸可是心一不甘，情一不愿。

自家宅前平添这许多不知哪里来的赏閒人，已甚是莫名其妙，再看那轿轿夫，还有前这反常的狐狸……

正自纳闷，经过中时，又见院里北边三棵，南边五株地栽满了桃树，熏风里明晃晃一片开著。

“允表兄，”来人亲亲扶上方诸的胳膊，“到了自家门前，怎不去啊？”

委实混，数千年了，也没寻蛛丝迹，恐怕就连真正的凶手都不知自己酿下了大祸。

於是乎，接下来的几千年，方诸都没再舒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