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俗则音律不雅，公请另觅良枝。”青颜不争，一脸识时务的俊杰相，说走就走。

陈力：“星灯节在望，坊里不多备些彩绸缎？”原来，青公主好古银琴，每年星灯节皆要微服私访，游月街。可叹世人用心良苦，临了必是家家张灯结彩，以迎贵人。抢买彩布的大有人在，青颜婉谢，并不多留。

一回见韩先生笑，青颜怔住。这时，乐童抬来一只木箱，置于堂上。青颜鼓起勇气，张问：“师父要教新曲？”韩毓摇了摇，示意乐童开箱。箱中不是曲谱，而是厚厚几圣贤书。多少年来，圣贤之在青颜中就是个笑话，他登时傻了。

韩家面上不吃亏，嘴上也回敬，可心下却不真计较。毕竟韩先生的曲，铮亮如皎月，涤前尘，彻洗人心，有朝一日若得其真传，死也无憾。

韩毓：“公之琴技，不需雕琢已是上乘，韩某无可教授。”青颜立时暗悔，掐了自己一把，衷言：“只要先生肯教，让我当都行。”禅坐不动的韩毓终于微微了。

青颜畏怯：“一年未碰琴弦，手法早已生疏。”韩毓却闭禅坐，并不接话。于是青颜只好拨弦。本该旋转飞扬的曲，下却磕绊破碎，碎得青颜心如刀割，弹到一半就摁住了弦。

韩毓问：“都忘了？”青颜汗如雨下，羞颔地了。韩毓睁开，双目如镜，笑：“忘了便好。”

韩先生云游四方，一去便半载，这期间，青颜没学到什么琴艺，倒是把坊间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月街上的乐师们每每逢着他，皆要喊一声韩家。

不止韩先生，苏木坊里的人个个皆是雅士。耳濡目染之间，青颜的日越过越明白，也不急着习艺了。月街上雅俗共济，有那达官显贵文人客，亦有市井民街坊男女，他把雨阁里带的碎末聪明全放在察世事上，动心忍，留心。

这回，总算见着了庐山面目。韩先生年四十，仙风鹤骨，如世外之人。他闭着双目，淡淡：“公若求清静，最不该来此地。”青颜一时不忍，讽刺：“月古街上十八乐坊，琴瑟争辉，唯先生这儿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怎么会错？”

商人陈力在城中落脚，不久便开了间布店，因曾与青颜落魄同行，自然下了苏木坊的布料生意。青颜一来，陈老板笑盈盈：“韩家早。”布店里人气格外红火，青颜只觉自己往哪儿站都不是，只说老规矩，五尺素锦三尺棉麻，拉着走。

话说得狠，方显诚意，可青颜没料到，韩先生当真让他起苦活来——打井，洗屋堂，搬货料，喂牲，一样不落。连下人们都笑他是空有富贵心，为下贱命。

韩毓：“木生有时，音成有日，习琴，先正心术。”看来在劫难逃，青颜哆嗦着问：“既然要安心读书，徒儿可否不再活？”韩毓回：“自然不可。”

转，他把城里十数家乐坊串了个遍，技惊四座。待各家争相送来礼帖，他又一一谢绝，二苏木坊。

是夜，韩毓在阁楼中唤来青颜，问

隆冬之际，韩毓姗姗迟回，叫来了那有名无实的弟青颜。青颜年十八，披麻，动作利落，再不是先前弱不禁风的贵模样。韩毓叫乐童摆上古银琴，对青颜：“今儿就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