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静思站在小窗前，双手背负呆呆地盯着院里盖了一树新雪的荼蘼，妆台上厚厚的两册是他在禹州写的手札。雁迟走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状，不禁叹气，从内室的衣箱里翻萧韫曦赠的狐裘。“大人若想去，就去罢。”

白日的那一光随着夜幕缓降，终于消失在厚重的云层里。小雪星星落了下来，停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挂在光秃秃的枝上，在无声无息的人情里。

闻静思心中大恸，一想到那白日都寂静幽的宇，到了夜是何等的如死般沉寂，心底的怜惜与愧疚如滴在湖面，顿时狂风恶浪，一波过一波。他看着木逢的轿消失在街角，双足却好似了铅，定在原一动也动不了。

萧韫曦

闻静思拗不过他，僵着回去看，寝殿大门关得不透一丝风，殿内侍也都撤了个净，这才慢慢卸了手上的力，可仍对昨夜之事心存尴尬，留着三分防备，不肯放松亲近萧韫曦。“陛下这样着，不冷么？”

闻静思敛去笑容，沉默良久才：“只要一想他一个人在那诺大的地方，无亲无友……”话到此，难以再述。雁迟低看向那一叠手札，温声劝：“大人在禹州一直念着造渠引，前阵才忙完赋税革新的事，不如今晚借这个机会提上一提？”

闻静思回过神，见他将狐裘披在自己肩上，淡淡一笑。“我何时说要去。”

木逢送走了一批批或拜年或叙旧或献礼的臣工，伺候萧韫曦用了晚膳。他们二人忙碌了整整一日，白日闹隆重，夜间更觉得冷清寂静，连满目喜庆的灯笼，都仿佛受不了这重的孤寂，随风摇曳的要飞城墙，街巷百姓家。

萧韫曦早从木逢得知闻静思的婉拒，心中对此结果已有预料，但白天繁杂事中的运筹帷幄，终归压不下空闲时生的无奈与伤。他心绪消沉，早早沐洗，让木逢燃上辟寒香，躲在烧了墙的寝殿里翻看杂记野史聊以消遣。书还没翻几页，木逢就来禀告闻丞相求见，人已到外了。萧韫曦一愣，神情恍惚的应了一声，皱着眉盯着木逢匆匆退下，好似刚刚的话左耳右耳，全然听不懂。过了片刻，门外来一个雪白的人影，躬叩拜称万岁。萧韫曦放下书，慢慢在榻上坐正，伸一只手：“平，静思过来。”

闻静思站起，迟疑片刻走上前去握那只手。他双手冰冷，这一握，倒把萧韫曦冻得一个激灵，脑清醒过来，扯着闻静思坐在边，抓着他两只手就往自己怀里：“这天寒地冻的，你外怎的不带个手炉？府里的下人呢，弟弟呢，雁迟呢，个个都稀里糊涂！”见闻静思脸上绯红一片，扭着手就要挣脱，忙：“别动，先。”

四顾无人，婢看着实在于心不忍。若闻相能稍稍谅皇上，也不枉皇上这许多年无论远近，逢年过节都记得您。”

闻静思冷气，寒凉的好似冰雪，又长长的吐来，化成袅袅白雾，染了院中的夜。他拢了拢狐裘的领，沉声：“阿迟，备车。”皇城墙外，人声鼎沸，皇城墙内，灯火幽。

雁迟笑：“方才吃茶，大人夹了姜丝杯，三公珠都快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