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彧“哦”了一声，已是心下了然：“你觉得他们诋毁了仙人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你把仙人分成两类，一类是‘他’，一类是‘其他仙人’，你觉得只有‘他’真正得上仙人这个称呼，‘其他仙人’都是垃圾，所以认为他们很恶心，很貌岸然。”

他一摊手：“所以我们算是同合污了吧——你现在是不是想告诉我，那个不知名的仙人就是我的前世？”

彭彧很没形象地往桌上一坐，双手环：“虽然我觉得你对仙界的偏见有大，但很不巧的是，我跟你有同样的觉，我也很不喜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亲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他仙已破，我也救不了他。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给他们一双睛也未尝不可，只可惜他们用错了地方’。”

他话说到一半没能继续下去，彭彧接过了话，轻轻地问：“所以你这么恨天界，就是因为他们害死了你的……救命恩人？”

彭彧陡然想起什么：“所以那仙籍里记载的……”

，浪费了不少时间。待一切安顿下来，我再回去找他，却发现……发现他……”

“是挚友，虽然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的。”李祎把视线重新转向他，“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我成年之前一直待在蓬莱岛，不谙世事，他是我接到的第一个仙人，我便以为所有的仙人都应该是像他那样的，直到后来我见识了他们真正的脸孔，才发觉自己错得很离谱。”

彭彧垂下：“照你这样说，天界似乎也没有错，他们有他们的规则，就像人间有人间的秩序，他们只是过分冷漠，显得不近人情。”

彭彧听到这忍不住微微皱眉，虽然对方的语句接近平铺直叙，可他还是无端到心里发堵：“什么意思？什么叫‘用错了地方’？”

李祎一时间没吭声，似乎被人戳中了心事，半晌才支吾着开了：“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嘴颤抖地了气，突然捧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好像才从那茶里找到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被人挖走双，血不止，浑的修为几乎被打散了。我问他是谁的，他不肯说，只叫我不要去帮他报仇，说以我一人之力办不到的，让我不要去自讨苦吃，为他而牺牲不值得。”

李祎：“你说得没错，神明之所以为神明，是他们完全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看上去对谁都冷相待，实则也无所谓‘’。在他们看来为了天牺牲是理所应当，甚至仙籍里都不值得为他记上一笔功劳，可在我们看来……”

扯远的话题被他毫无技巧地拽了回来，李祎

“是，你也看到了吧？”李祎微微一哂，“‘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这话确乎没错，他们对待什么都是一视同仁的，不是敌人或者同僚，只要该为‘天’而死，那便不能侥幸独活。天界需要乾坤，无论这睛在谁上，牲畜、人、仙甚至神明自己，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它取来，献祭给他们所谓的‘大义’。”

“我也不清楚，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搞明白。”李祎稍稍稳定住情绪，“那时我本不知有乾坤这么个东西，他死后我才一打听清楚，也逐渐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为他报仇——我确实办不到，因为害他的就是天界，是他的同僚们，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