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

游师长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忽而咬牙切齿，忽而无可奈何，心底莫明地涌起一阵悲凉，俯贴着虞司令的脸颊，低切耳语：“睡吧，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方副官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咱们供他吃喝玩乐，对他客客气气，让他个甩手掌柜就行了，是吧？总座放心，这我拿手。”

虞司令坐在会议桌首位，扫了一神不济的手下，叫勤务兵一人上了杯茶。

然还是老同学、老朋友。”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虞司令嘟囔，“我拿别人当枪使，另些人也拿我当枪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胳膊拧不过大，瘦死骆驼比大……他妈的这个世……”

“师座，现在送您回去？”司机问。

虞司令脚底飘飘地上了车，一歪，就往座位底下栽。坐在旁边的游师长疾手快地接住，抱在怀里。虞司令侧躺着，脑袋在他大上枕得舒服了，闭着直哼哼，忽然轻声细气地说了句：“南京那边想收编我们。”

游师长觉得这事太大了，仓促之下实在难以回答。虞司令仍在醉醺醺地追问：“你倒是说话啊！”游师长只好抚摸着他的后背，避重就轻地说：“总座喝多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商议不迟。”

17

游师长说：“不用了，我就在副官住一宿。”他仰望向星稀疏暗淡的墨空，迎着冰冷的夜风了气，“等明天总座醒后，司令要开一场重要会议。”

游师长微怔，以为是酒后呓语，仔细一听，却又仿佛在说要事。

游师长前夜歇在副官，第一个就到了。其余几位师长陆陆续续会议室，因为昨晚酒宴上多喝了几瓶茅台，起早还有些睡惺忪。

“醒了吧？醒了就开会。”虞司令

翌日，虞司令醒得人意料的早，洗漱用餐后叫副官打电话，通知各师师长即刻至司令开会。

师长们正宿醉犯渴，对上峰的善解人意很是动，端起杯就往嘴里，只有游端坐着不动。茶汤还未下肚，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浑疙瘩尽竖——三九天吞冰块，什么睡意都烟消云散了。

虞司令斜着角瞟他一，“错！不他甩不甩手，我才是掌柜。”

如同被眠曲轻柔地哄着，虞司令果然安静了下来，呼绵长地睡着了。

这场以接风与叙旧为名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十多，宾主双方都喝得很是尽兴，酒酣耳之际，吴主席泪汪汪地回忆起初恋女友给虞司令递了小纸条，虞司令则慨万千地提到吴主席曾经抄过他的国语作业，两人谈得动了情，撇开众多手下，勾肩搭背地走房间，也不知了什么，半个小时后方才来，各自打回府。

虞司令确是喝醉了，睡得异常沉。游师长没打算叫醒他，也不让勤务兵接手，就这么一路抱屋，安置在床上，又亲手为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坐在床边沉默地看了片刻，才悄然走房间。

游师长一动不动地搂着他，直到车停下，才小心翼翼地挪车厢。

“东三省沦陷了，日本人推得很快，中央政府不住，就想把各派系统合起来抵抗……职务为上将军长兼绥靖公署主任，番号是三十七军……你说这买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