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扶着老太君坐到梳妆台前，也不怎么说话只埋着理顺老太君白的发。

康老太君放下手里不停挲的手串儿，重新上回袖袍里拢好，扶着床沿，撑起坐正，这破烂还得再撑个几年啊，撑到孙们留下的后辈都能接替他撑起这偌大的康府为止。

门外的小侍走灯似的将康老太君起床洗漱要用的东西一件一件递去，手脚麻利的开始伺候康老太君洗漱穿衣。

康老太君只觉得越想越不舒服，不止心肝儿疼，连也跟针扎似的，这一个一个的都去了，看来他也活不久了。

“都是安喜自己愿意的，陪您一辈是安喜这辈最想的一件事，其他的什么人安喜不愿。”

待到差不多收拾好了，安喜一挥手，周遭的侍儿也就下去了。

您是安喜这一生都不愿醒来的梦啊，就这样为您每日盘发，帮您打理这大小事儿，直到您不在，直到安喜死，到底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安喜手下一刻没停，低低的回到，“才十二岁跟着您，现在才五十六，一晃儿也四十几年了。”

“是，这就来了。”一个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外答。

“也那么久了，仔细想来，你倒是陪我最长久的人，他们一个个啊，都扔下我喽。”说着说着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人老了，到底受不了漫漫长夜的一室清寒。

“安喜的巧手总让我觉自己年轻了五六岁。”老太君站起来理了理常服。

安喜连忙将檀木梳放在妆台上，腾手来安抚老太君因咳嗽而不停颤动的背。

老啊，你在等几年，啊，不久了，不久了。

老啊，等那天下面碰着你，你给我等着吧，一定给你儿颜看看，年纪轻轻就撒手丢下这一大摊，留给我一人收拾，你倒是不吃亏。

跟在他后养，那肚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只怕是打着守帝陵的要随了先帝爷去。

发髻已挽好，老太君左右瞧了瞧镜，一如既往的满意。

一个眉目和蔼，着总服饰的中年人不多时来了，他脚步轻轻没什么声响，待在里间离榻一丈左右的位置就站定了，然后轻声一拍掌打了个手势。

“你这是着我欠你啊，你说你当初好好的成家立业不好嘛，非要喝了那改人质的喜汤陪我府，又挽了发髻不嫁人，哪有你这样死心儿的人？”老太君睛一红，拍了拍上的手。

“你啊，也是一副死犟死犟的脾，就算是依你说是报恩，那事儿早那几十年你帮我的那许多事儿还没抵消吗？”

“安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康老太君寐着。

“没有，您对安喜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大过天，安喜不仅这辈，就连下辈也要跟着您呢。”安喜脸上现隐约笑意，又拿起梳细细梳理老太君的发，开始着手盘发髻。

“您在才心里永远还是那

老小孩，老小孩，老太君一把岁数了到开始耍小孩，一下睁开指责铜镜里的安喜。

“安喜啊，来收拾吧，我起了。”康老太君抬袖掉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

“安喜会一直陪着您的，安喜一辈都是您的才，您一辈都是安喜的主。您也要多宽宽心，小辈的事儿自有他们自己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