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盛开的兰丛中，躺在垫得很厚、很的榻上，睡着了。我来到他边，仔细端详着。他带着米的绒线帽，看不到那有着绸缎般光泽的柔顺金发。因为窝与面颊的凹陷，的鼻有些突兀，不再是协调完的了。也许是过于消瘦了，原先丰满红的嘴瘪了去，还多了许多垂直的纹路，看上去像童话里的老巫婆。而那曾经白到透明的肤更是罩上了一层暗灰，那是死亡的颜，冰冷，腐败，失去了生气。青暴的脖，连着瘦削的，在毯下几乎觉不到。这样一个虚弱、垂危的老人，就是那个曾经大、壮、完的人吗？就是那个令我畏惧，又时时期盼的父亲吗？就是那个每次现，都会让我觉到死亡气息的鬼吗？我是个神经外科医生，见多了病患与死亡，却从没想到过，疾病会把人折磨到此等地步。他才54岁，还不老啊！我的心应该是很的，不然也当不了医生，而此时我却有一哽咽，这是不常有的。

“他在房，现在的天气，对他来说，已经太冷了。”

学校。约瑟夫没有结过婚，没有自己的孩，我也没有其他兄弟妹，我是庄园里唯一的孩，我还有个，奥古斯塔?冯?迈森赫男爵夫人，是约瑟夫和带大我的，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疼有加。如果不是战争，我的童年应该是很幸福的。

汽车临近庄园，车速越来越慢，到厩前，几乎停下了。

我闭上睛，想平复一下心中的哀伤。不想我又看到了他，还是那样，冷漠的蓝睛，黑的党卫军制服，恐怖的骷髅标志，确到没有生命的外表。还是那样，注视时神躲闪，抚时不带温情，离开时没有留恋，相聚时难觅愉。我赶睁开睛，怕再看到，可是晚了，我又听见刺耳的咆哮，看到火的目光，受面颊的辣，会心中的悲伤。

约瑟夫看了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膀。“我来把车开车库，你去见他吧，他在等你。”

我的心突突直，一莫名的沉重压得我不过气来，边丽的兰狰狞的面目，与我争夺起少得可怜的空气。我想破门而，逃离死亡，想回到人间，寻找亲人，回到那个蓝天白雪，碧红的家园。

☆、第一章回家（3）

我，第一次问起他。“他还好吗？”

房在主楼的东边，是一座玻璃建筑。我记忆中，这里从来没有过，倒是在秋后会上些蔬菜。战争结束时，玻璃大都碎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塑料布替代，没有了保温的作用，房基本上就废弃了，成了摆放杂的地方。现在这里，不仅修缮一新，都镶了双层真空玻璃，屋里还铺设了。从外面初秋微凉的环境中来，会到一气，不一会儿，额就有些微微冒汗。

我以为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不算短，再重的创伤也可以愈合。我以为自己长大了，有勇气去面对，面对他，面对我生命的一分，最重要的一分。虽然我并不知那是什么，虽然到目前为止，我所觉到的只有暗、恐惧和怨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知。如果只有这些，我的面对值得吗？我经得住吗？我已经准备好，足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