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个脑袋突然探来，嘴里涎，冲她嘿嘿笑。

叶西细看了下。

“那是料，世上决没有两块完全相同的料，有白净灰暗、细腻糙的分别，我们拿好料刻才佳人，不好的刻武将、丑角，最次的刻砌末，就是……”

昌东拢了刻刀在手心，向叶西使了个，她会意，提上手边的刀，和昌东一前一后，呈左右夹击式，慢慢挨过去。

——

叶西反应过来：昨晚上，灰八的死吓跑了两个人，这个掌勺的，就是其中之一。

她把他戏箱里的东西样样拣来看。

“从来没有吗？”

叶西叹气：“那看来我是不需要学这个了，我没什么好痛苦的。”

那人没逃，也没面，只是似乎知他们过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忽然不动。

叶西大骂了一句：“！”

那傻见她吓到，笑得更了，嘴里咿咿呀呀，脑袋抵在土台上，又开始左右晃起来。

叶西有张……

“如果你有过非常痛苦的经历，又没人救你，你不想自己废掉，就得找东西来分心、填补、转移注意力，随便什么，酒、、影，都可以。”

叶西哼一声，又拿起一本纸页都泛黄的册。

柴火砸在那人边不远，橘红的火星四溅。

那人还是没来，依然在晃，像个不倒翁。

万一来日重新摆摊卖瓜，兼耍影，说不定收还会翻番。

叶西冷笑：“刻个都看人下料，势利。”

“现在还撂不下，是因为还没挣扎来？”

“是因为习惯了。”

叶西觉得他没准真的能得金刀奖，以如珠如宝的态度去事，鲜少不成功的。

“昌东，你是真的很喜刻影吧？”

“不是。”

叶西找茬：“就是非得大卸八块呗，心真狠……”

居然是个傻！

“那是起稿，你刻人也好，动也好，得想好它能怎么活动，能动的地方就是缀结的地方，所以、四肢都得单独起稿，就像你想刻蝎，不能一气呵成地画，得先分后合……”

“没有吧，”叶西看渐渐暗下去的火堆，“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连泪都没过……”

昌东转去看。

还真是，灰八那边的掌勺，天摊煎饼，第二天烧胡萝卜羊汤。

三千多刀的影人，每一刀都刻板，并没有太多枪，过程也单调，叶西喜看他散的碎屑——每次都是略低下，指腹习惯地在面上轻轻拂过，得很小心，仔仔细细。

最后实在无碴可找，只能托着腮，看昌东刻。

她突然一凛，厉声喝了句：“什么人！”

叶西从火堆里一没燃尽的，狠狠扔了过去：“来！”

叶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

“你刻一个细的长工，也不像啊。”

昌东仔细刻，偶尔目光旁落，看到她翻拣的东西，会给她讲讲。

她原本以为，他们跟灰八和那棺

借着营地的灯光和火光，他隐约看到，不远的土台边缘，有个人正畏缩地藏着——藏得有些拙劣，一直在晃悠。

叶西正没好气，昌东已经认来了：“这人熟，是不是灰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