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河北岸项目的首期拆迁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完成。十二月中旬，七个地块上的旧楼全bu拆平，施工队已经在基坑里打下了第一gen桩。

顾清河站在工地上看着那gen桩被ye压锤砸进冻土。每一下撞击都让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林曼青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工程进度表。她的手指在屏幕上hua动的时候指甲盖被冻得发红。

「an照这个进度，明年开chun就能chu正负零。」

「明年开chun我就不一定是副局长了。」

她抬tou看他。他没有解释。

chun节前一周，市委常委会上发生了一件没有人预料到的事。城建局局长李广田向常委会提jiao了辞职申请。理由写的是「shenti原因」，但所有人都知dao真正的原因。城河北岸项目推进速度太快，牵涉的利益太多，李广田不想在退休前最后一年chu任何差错。他把这个tang手的位置提早让了chu来。

接替他的人选讨论了一整个下午。有三个候选人。一个是省建委下来的jiaoliu干bu，在城建口干了二十年，资历最shen。一个是开发区guan委会主任，有经济工作背景。第三个是顾清河，三十二岁，副局长的位子还没坐热。

反对的声音不小。开发区的老书记直接拍了桌子。「顾清河太年轻了。城建局一把手是正厅级，他一个三十二岁的小年轻能镇得住？下面那些chu1长哪个不比他大一lun？让他当局长，那些老同志的脸往哪搁？」

没有人反驳他说的年龄问题。因为年龄确实是问题。但他说的「老同志的脸往哪搁」，在会上没有人接话。因为在座的人都知dao，这不是脸面的问题，是谁的人坐这个位置的问题。

常委们发言的时候周世昌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把yan镜拿下来ca了ca，重新dai上。

「顾清河这个同志，有人说他太年轻了，有人觉得他gen基不稳。年轻不是罪。gen基不稳，那是因为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上来的，没靠过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河北岸项目从立项到拆迁，他全程主持。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月。项目资金没有超预算。那些老同志的脸如果搁得住，那城河北岸就让他们zuo。你们告诉我，谁能zuo？」

没有人回答。

「那就投票。」

表决之前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顾清河坐在列席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不能发言，只能听。反对他的人在说他太年轻。弃权的人在观望贺延龄的态度。赞成的人也不全是因为信任他，有的是因为周世昌点了tou，有的是因为他手上城河北岸的政绩摆在那里。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在ti制内，别人赞成你不代表喜huan你。别人反对你不代表恨你。每一次投票都是一次利益计算。你要zuo的不是让人喜huan你，是让你的存在符合更多人的利益计算。」

唱票的时候他没有看票。看着窗外。雪停了，yang光从云层间漏chu来，照在院子里堆积的雪上，反she1着刺目的白光。

表决结果：七票赞成，两票反对，三票弃权通过了。

当天下午任命书就到了城建局。顾清河把任命书锁进chou屉的时候看到了chou屉里那本父亲三十年前写的调查报告复印件。他从省纪委存档上抄下来的，一字不漏。父亲三十年前被从纪委调到档案局的时候，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半天，把他查过的案子材料整理了一遍，然后走进了档案局的档案室。那以后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调查。

顾清河合上chou屉。给贺曼妮回了一条消息。

「升了。你爸的消息比任命书还快。」

「我爸说恭喜你。他问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过了年。」

他把手机放下。窗外是城建局的院子，积雪被铲车堆在墙角，灰白se的，跟水泥墙的颜se混在一起。三十二岁的城建局局长。正厅级。从副chu1到正厅，他用了不到三年。有人会在背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