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建局已经是下午五半。他把贺曼妮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先没有打开。从屉里拿周世昌给的那份档案复印件——他已经把主要内容记在了脑里，不需要再看纸。

「因为我爸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跟我说，顾清河是你这代人里少数几个知游戏规则但还在持自己底线的人。他说这人值得合作。」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内电话，拨了林曼青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沧京市文化研究中心的贺曼妮，她的履历和工作表现。不是公事，是私下查。」

走到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贺主任，问你一个问题。」

他不知为什么，在那一秒钟里想到了父亲台上的那些。从来没活过的。

顾清河了，走了办公室。木质楼梯在脚下吱吱作响。走小楼大门的时候光正好，晒在青砖墙上。他回看了一二楼的窗。贺曼妮还站在那里，逆光中只有一个剪影。

父亲查贺延龄是三十年前。贺曼妮今年二十八岁。也就是说，在父亲被调离纪委的时候，贺曼妮还没生。她对父亲的事一无所知，或者说她知的版本经过了她父亲三十年的修饰。

窗外是沧京老城区的屋，青灰的瓦片在秋日午后的光下反着燥的光泽。顾清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知了。」

「不认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的这些保护方案，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爸让你的？」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那栋灰小楼的照片下，贺曼妮用铅笔在空白写了一行小字：「顾局长：参考资料第37页有该建筑原设计者的手稿复印件，从南江市档案馆调来的。」

「为什么？」

他拿起那个文件夹。「方案我会认真看。下周给你答复。」

南江市档案馆。这是他父亲被调去的地方。档案局。

顾清河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张，是因为刚才那番话说了太多不该在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事。她放开了他父亲的事，放开了她父亲的事，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文化保护方案上。这是贺延龄的女儿。能在真相和公事之间切换得像翻一页幻灯片一样自然。

「你爸还说了什么？」

顾清河没有说话。窗外一只灰鸽从对面的屋上飞起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去很远。

「你认识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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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文化保护是我自己的项目。但我不否认，我主动申请参与城河北岸项目，跟我爸有关系。他想让我认识你。我也想认识你。」

贺曼妮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几秒，她说：「我自己。」

「他还说你父亲当年在南江查过一个案。那个案被压下来了。」她转过看着他。「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负罪，也没有歉意。他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规则跟现在不一样。但他想让你知，他知这件事。而且他为这件事找过你父亲。」

「你说。」

贺曼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顾局长，不你怎么看我爸，我今天给你的方案是真实的。六历史建筑的保护，一千两百万的预算，三个月的工期延长。这些数字每一个都经得起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