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揣心事，静静地跑马走了一会儿。

“大晚上出来骑马散心，真亏你想得出来。就不怕着凉，冒了风寒？”

“还不是因为阿姊意气用事？我不若这般大胆，又如何能留得住你。”

“……燕燕，你当真想留我在身侧吗？”

萧绰脑袋后边未长眼睛，察觉不到胡辇的神色变了，只感到她忽而松开攥着缰绳的手，抽回，转而环住了自己的腰身，也将马儿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自己。

“我的诚意还不够么？人死如灯灭，爹娘早已亡故，今又新葬了丈夫，小妹难免几分寂寞，长夜能有阿姊来伴，自是心中欢喜……呵呵，阿姊还真是体贴，怀中甚是温暖，有你相护，我又何患风寒呢？”

听得她话音云淡风轻，平静坦然，萧胡辇更是黯了黯眸光。

寂寞吗。

“……你怕不是同谁，都会似这般言说。”

看来那个皇帝，偏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确不奇怪。

胡辇这话接的唐突，没头没尾，萧绰一时没有听明白：“朕平素自当稳重，只与阿姊亲近，才说这些闲话。”

“真的么？”

“呵，你就这般不信我？”

萧绰轻笑着嗔怪，可是与此同时，正环在腰际的手臂渐加了力道。

接着肩膀上重量微沉，灼热的呼吸洒在耳边。

“燕燕……你可还记得，大婚前夜。”

身后年长女性的声线陡然闷沉，化作没来由的低语。

萧绰一时怔住，没了笑容。

胡辇垂着头，肩膀抵着她的，单用一臂，将她圈在怀中。

意有所指地压下嗓音：“记得么？”

马儿慢了下来，悠悠地踩在夜幕下的草原，蹄下长草的沙沙声，还有女将军挂在腰际的长剑，不时轻拍在鞍垫上的轻响，单调地重复在二人之间。

灯笼中的烛火轻轻摇曳。

“燕燕，阿姊想你……”

静默半晌，见等不到回答，胡辇附耳呢喃，气息吹在萧绰的耳朵上，激起一片隐秘的绯色。

接着仿佛再耐不住性子，强势地要亲自来探得一个答案。武将笼着君主腰身的手，悄然上移，顺着她衣袍左衽的口子，就要摸索进去。

“胡辇。”

萧绰这才蓦地呼吸一颤，抬起一只手，按住她的。

垂眸低道：“别闹。”

这一声，短促低沉，不怒而威，有如面见朝臣时，下诏发令。

果然，胡辇受到了震慑，被按住的手乖乖顿住了。

可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仍有湿热的呼吸含着带刺的笑音，吹在耳朵上。

“敢问此乃燕燕阿妹的请求，还是皇太后陛下的命令？”

萧绰嘴角微抿，面色冷极。

“命令。”

她不能放任这种近乎挑衅的试探。

手中挑着的灯火静了一下。

搁在衽口的手顺从地撤去，放开了她。

萧绰轻轻舒了口气。

好歹这人也老大不小了，不至于再乱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