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妲一长大，被他放在手心里。瞒着家里人，他给她找最好的学校，让她参加最好的兴趣班。小姑娘起初是乖的，后面也有了自己的脾气，但，是不逾矩的可。他觉得不应该限制她。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

项目也没有给那家公司。

犹不解气，接二连三踹上去。地上的人抱着翻，哀嚎。踹到他动弹不了，往他上扔一叠钱，医药费。

没有认错。就是你啊。不跪是吧？我去找你们老板谈。

晚上回家，前妻说，你不把这事说清楚我们就离婚。

林妲像受惊的小鹿，缩在座位里。

他思考片刻，那就离婚吧。

林家保存着林欧的一些画，有天被她翻来，外公外婆告诉她是妈妈的。

小孩。小孩被包好了放在寝室的床上。女孩从七楼下去，摔成一滩血模糊。

混混到底是跪了下来。为了工作尊严可以不要。他后退几步，一脚踹上那张脸，很重，能听见鼻骨碎裂的声音，一地的血。手下人拉他，沉总，算了算了。犯不着的。

林妲大颗大颗泪珠掉下来。

上学时他隔一段时间会攒钱偷偷给林父林母，他们没有拒绝过。没什么经济来源的老人，养一个小孩得有多困难，困难到已经很难维持自尊去拒绝外界的施舍。等他上了班，有了自由支的收，小女孩也四五岁了。认得他，喜他，每次他去都会甜甜地叫他小叔叔。

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你得罪过我的人。想拿这个项目，跪下。

她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前妻指着林妲，咄咄人。

那个小女婴发黑亮，哭起来很用力，声嘶力竭。

妈妈去哪了？他们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得了很严重的病去世了。

三十岁他结了婚。那时候林妲十二岁，纸到底包不住火，前妻又是个绝聪明练的女人，某天被闺告知他带着林妲在商场购吃饭，便找过去。

老两给取了个名字，林妲。听着洋气，叫起来顺。他叫她妲妲。

混混怎么可能记得他，赔着笑说，沉总，您认错人了吧。

学校赔了林家一笔钱。孩的父亲是谁，学校里没有学生承认。那时候也没有行亲鉴定那一说，那个小女婴被林父林母带回去养，老两自从没了女儿，更加沉默寡言。脸上的神情木然，仿佛对什么都没了希望。偶尔会看见他们抱着婴儿在外面晒太，一下下摇晃，迟缓的动作。

他解释是同事的女儿，前妻冷笑一声，同事的女儿需要你这么上心对待？从学校接来，又买衣服又吃饭又去游乐园？她亲爹亲妈呢？

看着那张萎靡的脸，还有哈腰的卑微态度，他想，如果是现在的林欧，还能看上这样的男人吗？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拳嘴里，用牙齿使劲咬，堵住自己的声嘶力竭。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个个混混。等他到门主，得知那混混在本地一家小公司打工。他拿了个项目邀请那家没实力的小公司投标，老板接到这项目简直受若惊，派手下业务人员去对接，其中就有那个混混。

一房留给前妻，不就是经济补偿么，他无所谓的。

在十几岁的时候，那张脸确实还算英俊，染染发，烟，是能骗过些单纯小姑娘的类型。但走社会，早已被生活蹂躏得没了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