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他的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章武好似一颗蘑菇，凭空从屋里冒了来。依旧是悄无声息的捷脚步，在屋里徘徊良久，最后轻巧落到自己边。

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军师了。故人们纷纷离他而去，这次征前，龙对他说，云老矣，恐不能再随丞相临阵杀敌了，结果战场上神勇依旧，他本还窃喜了一阵，哪知后来……

可如果有一天他持不下去了呢？

话。哼，下次北伐就不带他，看他还能得意几天。

葛亮把扭到一边，微微起伏动。

……边不知何时来了许多人，七嘴八地小声嘀咕着什么。葛亮烦躁地摇摇，难得他这次睡得不错，还了一个梦。过去的一幕幕在梦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瞻儿上。说起瞻儿啊，他是有些愧疚的，那么聪慧可的孩，自己却没时间陪他长大。罢了，这些事情就给未来吧，他是被困在过去的人，遗憾固然还有很多，可现在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葛亮当然知猫和人一样，也是会变老死去的。只是他一直信至少这一次，章武是可以陪自己走到最后的。毕竟他状况恶化的速度令所有人都到震惊，尤其是姜维，他甚至对这个年轻人怀有一丝歉意，当初刘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他和姜维这般光景，可刘备远比现在的自己力旺盛多了。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染上了老年人的通病，动不动就会想起过去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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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亭一战，说是葛亮直接老了十岁也不夸张。

那天刮了很大的风。关陇地区常有大风，秋之际尤甚。葛亮和往常一样，先去视察了军营，然后召集众将领开会。奇怪的是，大家的面目怎么看都有些模糊，大概是昨晚又没睡好吧。葛亮双，持开完了会，然后返回军帐，继续下一项工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所谓好或者不好，他可没有多余的力伤悲秋。

他大约是失去了哭和笑的能力，无神的双直勾勾地盯着墙。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未来究竟走向哪里，他看不清。他是真的看不清，上了年纪之后，睛，脚，胃，哪里都不好使。

蒋琬社稷之才，费祎志虑忠纯，姜维忠心可鉴……葛亮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个人选，他不知自己还可以持多久，或许最后能的事，就是把后一切安排妥当吧。

黑猫章武老了。

“你说过的，你明明告诫过我……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我却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事给他……”

黑猫停下踩的脚步，转回望向他。

建兴十二年秋八月二十三日完，夜空落一颗星。

“章武，章武。”葛亮伸手去摸那只黑猫。

如果。如果。如果。

7、结尾

后来，葛亮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这可真残忍啊，有的人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的左膀右臂，而他来得太晚，只赶上了谢幕。

那是他和刘备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他们两人在前往江夏的路上发生了争吵，其实也不算什么争吵，只是他示意刘备放弃与全避难民同行，从速离开山雨来的襄方是明智之选；可刘备却持携民渡江，反而令他先行一步去找刘琦公求援。最后两人在江夏团聚的当晚，刘备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什么自己会死，还想和他一起死云云。那时候他何等自信，说他们的命运相连在一起，劝刘备务必持下去，还提了一大筐要求，后来果真一一应验，他觉得是有一天命在里面的。

所有的人都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可是他还能托付给几人呢？又或者，哪怕只是一个可以听他抱怨几句的人……

6、相府

葛亮无神的瞳孔里映黑猫的影，他喃喃地：“你很失望吧。”

杀张郃，收拾残兵，怒斩谡，自请降职，行云的一组合拳后，葛亮把公务移给继任者，闭门谢客。

这的确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猫了，脚已经不如在南中时那么灵便，无法再飞檐走；也不能像前几年一样等着自己睡，每每自己正批阅着奏章，章武就在边打起盹来，有时候鼻腔里还会发细微的呼噜声，惹得他一阵好笑。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一切就像所有的故事刚刚开始一样。

章武今天睡得格外久。快到中午了，居然还趴在原地休息，以前明明不见别人的……葛亮在心中长叹气，觉得自己也该好好休息一次。偶尔偷个懒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他疲倦地躺到床上，抚摸着黑猫毫无起伏的后背。章武的温有些低，上了年纪都这样。葛亮又摸了摸自己的额，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参辰皆已没，死当长相思。

葛亮抿了，放下手中的书卷，给灯里填了油，最后目光温柔地落在章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