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南曲，”谢羡唏嘘，“碣石调残篇。坊间乐伎竟然也有这样的技艺。”

“我暂住永宁寺了，这就要回去了，”相比众人的局促，一倒意态自如，对众人致歉：“是我唐突了。刚才路过，听见楼上乐曲妙，便来看一看。近年的北曲杂糅胡风，多用西域乐，常杀伐之音，鼓噪嘈杂，不同于南曲清丽柔婉，听起来其实有些累耳朵。”

缁衣芒鞋，行来两行脚印，他比满座大小官员都落魄，却不卑不亢，一抬脸，剑眉凤目，难得的英俊。“阿弥陀佛，”他对众人施了一礼，“随手一弹，不知有没有污了各位的耳朵？”

薛纨是樊登的人，檀涓对他颇有戒心，只摆手：“还是说不准的事，说不准。”

檀涓避嫌不成，无奈笑：“散席了，你和我找个清净地方说话。”

檀涓揣着这句仿佛无心之言，有些探究地看了薛纨几，“陛下……”

他谈起南音北调，话题便洽多了。众人甚为叹服，“原来一和尚不止佛法通，还懂乐理？”

有人腾座位来，一略作推辞，便坐了下来，笑：“时人好声，不好义理，我虽然是家人，也不能免俗。”他转眸一看，侧的谢羡若有所思

“是一和尚。”众人顿时醒悟过来，认得的，不认得的，钦慕的，反的，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上。炭炉烘得酒气氤氲，艳妆的伎们眸光转，被低喝一声，都不甘心地起了，相携退了去。

这琴声清透，毫无嘈杂之，时而滴滴沥沥，宛如泉溅玉，时而萧萧飒飒，仿佛风撼松林，不疾不徐地在室内泻，琴声停顿时，还有余弦颤动，依稀是晨光驱散了迷雾，尽情挥洒在了兰草舒展的叶上。忽闻一声沉郁的嗡鸣，示意曲终，却是幽兰泣，松针别枝。

檀涓也听得怅然若失，待要叫人撤去屏风，再细细听一回，却有人自屏风后走了来。

薛纨眉微扬，敬了杯酒给檀涓。他气息里还带了微醺的酒气，神却明依旧，“太守，听说王玄鹤在豫州招徕昔日王孚的旧众，想要在江南江北重新建师，豫州可是个是非地。”

“太守说的是，”薛纨，“等擢升刺史的旨意到了，我再登门为太守庆贺。”

“王玄鹤？”檀涓笑了，“这个人，算得上建康号草包了，不足为虑。”

屏风后不是乐伎，而是和尚，满座宾客都震惊得说不话来。檀涓脸上一阵血红——他为了避嫌，才特地在外连，谁知冤家路窄，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捺住尴尬，檀涓先上去扶住了一的手，“原来是你。”

他一开，才察觉座上有奇异的寂静，见众人都停了杯箸，倚沉，一阵古琴声自屏风后传，“这是……”檀涓不禁也疑惑地扭过去。

一这两年享誉洛，有人赔罪：“这里杯盘狼藉的，让师父见笑。”

“稀客稀客。”薛纨才对檀涓施了个礼，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众人拉到桌边，接连数杯敬了过来，他虽然一个小小五品武散官，来自众人的阿谀奉承之词，却不比檀涓的少。敷衍了几杯，他来到檀涓面前，笑：“听说太守有喜事了？”

上整洁，颧骨上微微见红，大概是刚从别的席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