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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空】烧心(3/7)

何所求?”

网先答他:“我从茧中来。”再答他:“我亦无可求。”

说完,便一刀斩下了僧人的头颅。刀势似含着一道银线,迅疾极了,人头滚到地上,躯干却还站着,齐根截断的颈根呕出很高的血,溅到佛身上,像是给它新造了一袭簇红的袈裟。仿佛要了解的不是皮肉生命,而是心里那阵犹疑的愤懑。网的心情渐转,不由得驻步多欣赏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现下他搂住空,空切切实实地落到他手上,被他攥在怀里。但他心里清楚空永不会是蛛网上黏着的猎物。僧人的二问又阴魂不散地萦在他耳根旁。正凑巧,空再小的时候还出过一回家,念过几年经,偶尔跟网说起话来,也不避讳提那么几句:

“若以色见我,以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网不由得吝啬起来,空的呻吟从他口中被渡到另一个人口中,半点都不肯漏到外面叫人听了去。

[2]

空的身上沾了薄薄一层汗,有他的,也混着网的。网过长的头发被未干的汗水缠在空的身上,像是在他身上结了一张蛛网,空拈开自己身上缠连的发丝,笑网道:“物似主人形,都跟你一样自私吝啬得很。”网撑起身子,从空的体内退出来,离开他的皮肤,仿佛分开两张黏连的胶——一张纸被撕成两半,一个人重新分成两个人。网的头发大部分如同随着退潮而褪去的海藻一样松开蜷住空的触角,少部分被空的某一肢体压住,扯痛了他的头皮。网皱起眉来凶巴巴地看懒洋洋在榻上浑作一滩的空,空全身乏力,艰难地就地给自己翻了个面,露出了一片不设防的雪地似的后背,唯有从肩头到腰间盘桓着一道伤疤,几乎劈开他半个身子,开天裂地,仿佛长狭壑谷嵌于他的肉身。

网下了榻。把自己潦草地裹进一副初盛春林的京友禅里,没了妆粉修饰,他脸上冷硬处纤毫毕现,纵有春林覆身也只像覆了一块不解风情的冷峭磐石。他在拉盒里翻找片刻,摸出了一支纤细的石楠烟管,熟练地撒了一把碎叶进去。烟料的味道腾起来,比屋里点着的沉香还要薰人些。网独自坐在残烛够不到的角落,烁红色的火光在空的眼里倏尔转逝,好似流金明灭,巨兽在暗处窥伺,睁眼又阖上。

“近墨者黑,这话不假。妇人玩意,你怎么也沾得了?”空对着他指指点点,嘴上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人起身勉力一撑,蹒跚跌到网的身上。网腾出两指,掐着他的下颔渡了一口烟进去,空欣然领受,一口烟从他的嘴里来到空的嘴里,又在肺中逡巡一周,才顺着来路吐到两人之间。呼吸终于充盈出实质,空还在笑,那点笑意隔着氤氲的颗粒聊胜于无地挑衅网,顺便把烟管搛回自己手里,抬眼撞到网的视线,便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问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网不理他,他就自顾自地解答道:“就像一只餍足的蟢子,看着一头撞上来的飞蛾,既难以下咽消受不起,又贪得不舍放开,哎呀,这可怎么办。”

网坐在原地,垂眼看着他,不闻不动,像一尊参禅的木雕佛。他缄默半晌,才说道:“我白日在净闲寺杀了一个和尚。”

“噢?”空睨他一眼,不问他杀了谁,只谑道:“叫邪郎如此在意,那和尚该是容烨出彩,令人见之忘俗了。”

网一双红色的瞳子动了动,似乎觉得他这句话扎眼得很,他道:“人类样貌在我眼里大抵相似,看不出区别。”

“哈,”空磕了磕手上的烟嘴,残烬里藏着的火星跳出来,在网身上华贵的京友禅上烧出了几个发黑的洞,“那是同小师父滚在一起快活,还是同我滚在一起快活?”

网横眉斥他一句:“胡言乱语。”

空埋在他裸露的胸口笑出来,颤动隔着一层肋骨回荡在网的体腔里震心动肺。网像一只缩进茧里的蜘蛛一般不为所动。空笑够了,就拉起网的手,一点一点为他填补指尖剥落的丹蔻,像血。但网杀人很仔细,他有些莫名的癖病,手上一点血点子都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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