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要她随母姓，因为“华”是很的姓氏。也会在她书包里放上折叠整齐，带着香味的手帕。全家穿的的，棉的单的，衣住行，全是这个男人在心，并且乐此不疲。

杜蘅的提议他没理由不答应，能让失眠症发作的她睡个踏实觉，什么事他都可以。

走在回家的炭渣小路上，杜蘅突然开。

“那啥……孩他娘，黑娃在隔屋给人修车呢。”

“看你这窝球样，打都不成个数。啊，你前天是咋答应娘的，亏你是个带把的，自个女人都不住！”

娘哼哼叼烟，当着杜蘅和红霞的面，怨儿。

通常她这么喊他，必然握着他的，今晚握的是他手掌。她凑上来，对他耳朵风。

娘不许红霞去教书，要她呆在家里再接再厉，生个带把儿的。在这中间应付，应付了心得。

杜蘅和华红霞一起清理灰烬时，前院传来娘劈山似的大嗓门。

只有不时嗯嗯的哄孩声。

大概气哑了。

昆曲的调门要多有多。

一个又低又弱的声音了来：“孩他娘，小声，那啥…黑娃媳妇在屋后呢。”

“娘，你记岔了，那些人是来看顺哥的。”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娘的声音。

华红霞生在一个小布尔乔亚②的家。

“那没有，她们都冲顺哥来的。”

退烧的小囡囡在怀里抱着，白团一枚。一见红霞，上兴指给孩看，说妈妈来了。

是爹。

杜蘅和华红霞走屋里，老母狗哈着气只跟到门外。娘气鼓珠，正在撕《知识青年革命化的必由之路》来卷烟草。

封资修：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统称。

“这事你别，就是一半为你来的。”

“陈指。”

——

父俩安静如。

杜蘅也在笑。

“咋？”陈顺回应她。

华红霞笑。

“你说，前天你是咋答应娘的！”

“你啊，不中用，不住女人。”

反正他娘不舍得下手揍他。

母是她见过最恩的夫妻。

“啊？黑娃也来啊。”娘语调来了个急转弯，“要死的你，咋不早说！黑娃是个好孩，能有他一半能，我黄土埋到眉坎不带眨睛。”

【注】

祖父与嬢嬢也不是这样的夫妻。

“黑娃媳妇咋的，白娃媳妇来了这话我也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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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来着，好好一个娃，沾上读书的女人准会变坏，你跟娘耍心是吧。她一个女人不老老实实下崽，我们就不要她了！”

华红霞上前接过女儿，抱着悠悠几下，附和：“是啊，爸爸不中用，囡囡看，中用，咱们要学好，学，长大以后男人。”

娘掌舵般发言：“我们模样多好，多俊，当年他打草，多少寡妇小姑娘冒星星地跟在他后，递送茶。没了她华红霞，我们还能找更好的。”

杜仲明与潘晚不是这样的夫妻。

还是单纯无害的腔调：“娘你别生气，前天的答应的你，你得找前天的说理去，关我这今天的啥事呢？”

这番发言，不可谓不哲学。

一段荤带腥的话钻陈顺心里，把他的心都拱了。

“一半看黑娃，一半看你。”

杜蘅很少笑，今天她笑超额了。

她有能说会笑的父亲。

小布尔乔亚：小资产阶级。

那样的恩，不是惊天动地，而是会相约在某个平凡的礼拜天一起去小吃摊吃个煎包，会把馄饨老板失误加妻碗里的葱沫一挑来的恩。

爹给王家当娃，所谓的当娃是城里人说的赘女婿。二十年过去，从低声下气的小伙变成低声下气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