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去树林，是想偷看什么？”

他要她他。

一次又一次，从寒料峭直看到渐，在丁香树林里与他惊心动魄的相遇。

其实她是去看父亲。只是她的自尊不许她承认。她怎会对同父异母的兄长承认自己不被父亲看见的事实？

她在那一瞬升腾起刻骨铭心的恨意。

两天一夜过去，青雀阁毫无动静。

他说她哭的时候他会拿好吃的逗她笑。

一个连婢女都不如的份，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因而讨厌她、从此不要她？

她不是他的女儿吗。

听见他问话时，她下意识地撒了谎：“称大象。”

刚因恨意而一竖起的刺，被一座冰山晤得化。

有了第一次的偷看，就有了第二次。

况且她不知如果曹丕得知她真实的份之后会怎样——毕竟那是阿姜几次三番叮嘱她不可的份，是被人刻意忽略了八年之久的存在，如此的见不得光。

何止是不被看见。

曹丕会时不时离席更衣，曹节在暗看得见他转离开人群时表情的转换：恭顺的笑会慢慢消失，最终神凝结成冰。

那时他立在她后望向喧闹的宴席，神孤独而失落，当中燃着渴望的火，印证了她先前的观——他和她是一样的。都是没有被父亲看见的人，都是渴望被父亲看见的人。

后来即便跪在父亲面前，仰脸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父亲依然认不她是谁，把她当什么地方不知名的小婢女。

他给她名字，带她写字。

她不知他这个温柔的笑会不会一转脸也化作冰冷，但此刻她是他笑容的俘虏。

阿姜不许她去，她便自己偷偷溜去。

她贪恋这片刻珍贵的安稳。

自从她有记忆，就极少有人这样抱她。

他抱她的那一下，她好像突然被卸掉了盔甲。

她远远地见过他太多冷若寒冰的样，却不曾知他的怀抱这么，原来他的笑可以这么柔。

他甚至连一句“看着面善”都没有说。

母亲不来找她，她越发赌气似地，决定伪装婢女到底。

如果有他在，她愿意原谅父亲，原谅母亲，原谅过去八年不快乐的生命。

可惜这些人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统统看不见。除了二公曹丕。

同样是他的骨血，为什么其他人可以吃宴席、着香衣、对仆发号施令，而她却只能和生母无声无息活在死气沉沉的青雀阁，一门就要装作婢，甚至不用撒谎便被人当低贱的婢？

也不知阿宪的病怎么样了……

他说只要天亮了就现在她面前。

还说，虽然二哥曹丕冷淡疏离，三哥曹彰鲁莽好斗，但四哥曹植是个温柔潇洒的人，而和她年纪相仿的曹冲哥哥则是最受父侯的孩，他非常的聪明……

她是带着满腔恨意被曹丕抱怀里的。

所以她选择继续隐瞒。

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他，他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她并不懂得“”的义，但她知和他拥抱的时候，温而快乐。她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她想要占有他，独占他。

为什么他把她和母亲遗忘了整整八年，仿佛她们不存在？

她的里的不是他的血吗。

她两天一夜没有回去，母亲也不曾有过任何表示。甚至平素疼她的阿姜也没有来找过她。

这难得的温温柔都是给她一人的。

她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刚毅的骨骼，白皙如玉的肤，寒星般的，修长的眉，看上去极为柔的嘴。

更不必说其他的夫人们，她们伤悲秋，嗟叹自悲惨的命运还来不及，哪里来得及顾别人。

他在那个人群之中，却依然不属于那里。他和她没有本质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