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不无理。

我与萧逸一同长大，自然知他的生命力与求生有多顽。他虽是黑世家的后代，着萧家表少爷的名号，却未曾享受过一日黑少爷应有的尊贵待遇，从小便被我的父亲猜疑忌惮，活得胆战心惊。

“我没有发疯，萧逸不能死。”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发定，“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手上。他是我的，他只能为我死。”

他在天翻地覆的暴力血洗与权力动中生存下来，怎么可以死在如此荒谬的仇家暗算之中呢？

廖明宪走到我后，为我披了一件薄羊绒外，柔声问我看什么。我转，懒懒回眸，不痛不同他说起年少时一桩旧事来。

但我才不会告诉他呢，趁机摘了他的镜，绕在指尖把玩。廖明宪生得文气，镜片是他伪装的武，透过镜片看人的神总是冰凉无情，像条森森的毒蛇，永远谋划着，冷不丁地给予致命一击。

“你发什么疯？”

像一粒被丢弃在黑暗墙角的，上帝拒绝赐予日晒拂照，挥手降下风雨打，但他依旧能够发芽。

他放弃得这样轻松坦然，仿佛死的只是无关要的底层小弟，而非边的心腹将。

来自缅甸的一通急电，说逸少接玉佛归来途中遭遇仇家埋伏，清晨雾蒙蒙的，双方在缅甸海上开了火，逸少这边没设防，火力与敌方相差甚远。要害位中了两枪，血汩汩地直往外冒，甲板都染红了一片，船爆炸的时候受冲击波影响，直直坠了海里。

最重要的是，我与萧逸之间的帐还没算完呢。

但摘下来，目光便柔和许多。

廖明宪便信以为真，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细框镜，问我：“真有这么老吗？”

前几日我还笑张天师当年断言是场笑话，谁知真的一语成谶。我自然不允许萧逸消失得不明不白，我更不肯信他真的死了，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这条命，他这一辈都是我的！”

廖明宪颔首。

我话里讥他贪生怕死，为无稽之谈大费周章，廖明宪也不反驳，只对我笑了一下，角溢几细微褶。他总这样，不同我争不同我辩，方面的胜势全让我占尽了。

那片海域湍很急，事后搜救队赶过来，从当天上午捞到次日傍晚，中途没敢休息一分钟，连逸少一片衣袂都没捞到，估计是……凶多吉少。

没有和煦微风，只有严霜酷暑，他便以细弱的枝桠攀附墙，竭尽全力向上生长，再一壮大，日复一日，终于成为他后来的模样。

想及此，我懒得再讲什么理，只是一味固执地摇：“不行，他不能死，我不允许他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掘地三尺挖到海底，也要给我把尸挖来！”廖明宪放下电话，我当即冲他闹了一场，“就算萧逸被炸了个稀烂，尸块总有吧？没有尸首你凭什么断定他死了？万一他没死呢，万一他被冲上岸了呢？你为什么不让搜救队沿岸找他！”

“当年张天师在我面前，一语断定我与萧逸相生相克，万万不能养在同一屋檐下，否则必有一陨，我和他不也好好活到现在？”

“如果不是为你请玉佛，萧逸不会毫

这个秘密，是我发现的。

萧逸死讯传来是一个天傍晚。

驶离廖家主宅，车灯照亮漆黑的主，映两侧绿化带的模糊廓，远雕铁门缓缓开启。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岁月风霜无法磋磨他们的容貌神韵，永远神奕奕，永远气宇轩昂。

我不说话，他又，“再者，如果萧逸没死，他为什么不联络香港这边？”

后来开始跟在我父亲手底下事，便彻底陷了这片充斥着血腥杀戮的修罗场，在这条危机重重的路上，他走得艰难而崎岖，受过无数次伤，留下了无数纵横错的伤疤……但他仍是血不泪的男人。

廖明宪由着我闹，冷淡声：“你能想到的搜救队想不到吗？你觉得一个中了枪的人掉海里，整整三天捞不到，还有可能活着吗？”

有时候实在被气到，他也只会把我圈到怀里，双臂将我禁锢在前，冷脸骂一声“没见过你这么伶牙利嘴的小东西”，我则必定回敬他一句“老东西”。

霜寒雾重，玻璃蒙起大片雾，我伸手指一下又一下戳着，寒意自指尖蔓延至心尖，我打了个寒颤，心涌现一不详预。

廖明宪冷笑一声：“你说什么糊涂话。”

其实他的外表，看起来和老并没什么关联。

他镇定自若，我却突然激动起来：“我告诉你，你欠他一条命，你别想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对面答：“万幸玉佛完好无损，这就安排护送回港。”

廖明宪嘴角浮起玩味的冷笑，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我不慌不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我要去缅甸，你不找我找，哪怕只有尸，我也要把萧逸带回来，我不可能留他一个人在那片海里。”

廖明宪倒是镇定，面上不见哀恸分毫，朝电话那淡淡：“……找不到就收队吧，玉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