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劭木讷地伸手，胀鼓鼓的荷包内，全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心突然一阵五味杂陈。

“那郎君勾画，我来框架。”指了脚边的纱灯和笔，“这一盏我已画好了一面，另一面给郎君，郎君喜什么便画什么。”

听了他的沮丧，小娘开解：“找不到慢慢来，郎君不必着急，我有这门手艺在，大不了以后我来养郎君。”

温殊想了起来，搁下灯笼起，“郎君在外跑了半天也累了，屋歇着吧，我去给你沏杯茶。”

“是我言了。”

他不。

谢劭挤一笑容，“我不渴，娘不必劳累。”

人一旦被动后，一样便是开始反省自己，过去自己是不是哪里得不好，不想还好，一想，愈发觉得对不起小娘。

早年在东都的十二年，自己也曾名动一时，画过不少让人称赞的画作，翻过她刚画完的仕女图，对比一二，慢慢地落了笔。

自己这番折腾，要的便是他这样的态度，会到了辛苦，方才知珍惜，抬问他：“郎君会画画吗？”

患难见真情，小娘能为了他不顾一切折回来，救下他的命，如今明知自己无分文，她却依旧不离不弃。

谢劭两手空空，有些茫然，“那我能什么？”

他跑了半天，一个铜板都没赚到，到来还不如小娘会赚钱。

她绞尽心思，用心良苦，坐在这儿了半夜的灯笼，断然不是当真想要他和自己灯笼，为的也不是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两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耳边的蝈蝈声与夜为一，一都没觉得聒噪，反而空旷静谧。

温殊愣住。

“日后这些灯，都有我来，娘不必劳。”

温殊见他面不好，轻声问：“郎君怎么了？”

谢天谢地，他终于醒悟了。

突然有些心虚，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一剂药下得太猛了，赶缓和，“郎君不要介意，咱们如今这样，全拜我所赐，郎君没休了我，我已经知足了。”

温殊有了一即将要苦尽甘来的希望，当下领了他的这份情，鼓励：“之前的事都过去了，郎君就不要想了，以后多努力便是。”

都打算灯笼养他了，就算家底真是被她败光的，又如何？

虽有些丢人，但也不能骗小娘，很久没动笔了，有些生疏，全神贯注地勾完手里的一画，才回答：“嗯，没找到。”

温殊见他如此，便又坐了下来，埋一面继续勾着纱布上的仕女图，一面轻声同他：“当初我跟着娘亲学灯时，手笨得很，还被娘亲嫌弃，说谁敢买我的纱灯，我还反驳她，将来我又不靠纱灯赚钱，不成想有朝一日还真靠着这门手艺糊了。”

温殊诧异地看向他。

谢家破产，说起来也不怪她，“破产一事，皆因我自己太懒散不作为，并非娘之错，我是你夫君，我该对你负责。只是往后要难为娘同我一吃苦了。”

“好。”谢劭，突然伸手夺了她手里的小刀，“娘教我吧，余下的灯笼我来。”

几缕发丝松开从小娘的额侧垂下，她一素衣，挽起袖，青葱十指原本连都没沾过，此时却握着刀，起了活儿。

“好。”

“不用。”谢劭一把将她拉住。

事态似乎同自己预想的发展有些。

小娘对他的真心和情谊令人动容，同时也羞愧难当，一夹着燥的夜风扑在脸上，谢劭心蓦然一酸，“温二……”

温殊依旧埋着，“嗯。”

太丢人了。

温殊用小刀在木上挑完了孔，瞟了他一，突然小声问：“郎君今日是不是去找工了？”

“新婚夜你我约法三章，我没办到，没让你过上好日，抱歉。”

回看了一郎君，“郎君要是累了，先屋早些歇息，我不困，再多几个。”

再上几日，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个月的租金付上。”

她养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谢劭何等何能，才得了这样一个要貌有貌，要情有情的小娘青睐。

谢劭，“嗯。”

笔锋一顿，谢劭侧目。

小娘语气豪，说完膝盖着竹篾，“啪”一声折成了两半，再埋用小刀剃起了刺。

谢劭没动，半晌后缓缓弯下，“我也不困，娘教教我，怎么。”

温殊见他一脸真诚，还捞起了地上的一条竹篾，有模有样地比划了起来，想起曾经扎他手指内的竹刺，这大半夜，她可不想再替他挑一回刺，搁下纱灯，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拿竹篾，“郎君初学，竹篾会割到手。”

新婚夜他竟然还同小娘吵了一架。

不用小娘说，他也知。

真不是个人。

旁边的灯盏在他眸内映了两簇火，底清晰可见，微微闪着亮光，温殊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