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们养大了，会被送去官坊作织工和绣工。这是人人都知的。不过，有些并非人人都知的，我也知。”我说，“作织工和绣工必须勤快手巧，如果懒笨些学不好织技绣法，就会被送去当官。我有一双笨手我自己知，我又不想当/女，被人狎/玩一辈，只能逃跑了。”

“已经很小心了，太暗看不清。解不开，怎么办？”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逃跑的夜晚无星无月，好是不容易被堂师发觉，坏是本看不清圈在哪儿。我提心吊胆地穿过空地摸索到墙边，发现向停云站在空地中间一动不动，好像在朝我摆手，我看不清楚，摸索着到他边。他的左脚被一个圈死死地箍住了。

向停云是个异类。他从来不听堂师的话，所以他总是被打得最多最狠的那个。年幼的他总是带着伤，瞪着看人，神很恶很冷。不过到了某个年纪，他忽然就变了，变得顺从，于是不再挨打。他的顺从是假装的，因为他的神没变。济世堂长大的孩大多是钝钝的，只有向停云始终带着锋锐，像一把不鞘的刀。

“调死得快，低调保平安。”我说。

没错，是我缠上他的。我发现他要从济世堂逃走，我缠住他，让他带我一起走。济世堂有像监狱，是个来容易去难的地方。

“我逃是不想上战场送命。你逃什么？”济世堂不是白把孤儿们养大的。约摸超过十五岁的男丁都会被直接编军队，送到西，那里的战事没完没了，每年都会死伤上万人。孤儿们没有家人牵挂，满怀忠君报恩之心，是最适合送死的。

“如果我是尖刀，你就是鞭——看着像绳，其实又韧又缠人。”向停云说我。

“什么也没有。”我说。

四只手用尽力

“骆紫荆，”他用他很恶很冷的神刺向我，“原来我早被你盯上了，我竟没发现。”

济世堂的最外层是一圈墙，估计比三个人摞起来还。孤儿们只许在内院生活玩耍，不许靠近外墙，所以我们只能远远地目测。在内院与外墙之间隔着一片空地，表面上看地里满了卉果蔬，其实在层层叠叠的植叶掩盖下埋伏着密密麻麻的圈。一旦有孤儿走其中，稍不留神脚就会被住，动弹不得。圈的麻绳有小孩胳膊那么，韧又好，虽不至于伤人，但绝对无法徒手解开。济世堂里严格禁止孤儿们碰锐，连吃饭喝的杯碗都是木造的，所以一旦闯空地被牢，只能等待堂师来解困，而惩罚是绝对免不了的。那不是普通的罚，是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的毒打，曾经有孤儿因此被打死。那个孩瘦弱总被欺负，是饿得狠了去偷果蔬吃的。不是谁，只要被堂师抓住，一律看作逃跑未遂。

“看样你也知。”我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讥，“别总当自己是个聪明人。你若真聪明，就该早开始装傻，也好少挨几顿打。”

“我一个人走都不容易，不可能再加个累赘。”他说。

“明天晚上走，找利索的穿，什么也别带。”他说。

“你怎么知这些的？”他眯着打量我。

“怎么不小心？”我着急。

“你不带我一起走，我就告诉堂师，你不仅要挨顿狠打，还会被盯得更，再也别想逃去了。”我说。